形状和运动知觉都是概念假

《从唯假名到唯识无境》按照假必依实的逻辑剥离唯有假名没有实体的存在。这样一路剥离到外境，外境是没有的，只有知觉，知觉也不是外境引起的，只是幻觉。本文继续剔除知觉之上所附加的本质上是假名的东西。

1. 苦乐舍受是假有

人们常对感受和感觉区分不清，因为受与感觉同时发生，关系太密切，仿佛成了感觉的一部分。但仔细分析，二者相去甚远。《受想思迷执与十二缘起》讨论了受，受是加工感觉信息得到的结果，但不是建构模型解释感觉，而是直接给出有利或不利于个体生存和种群延续的结论，并以苦乐舍的形式表达出来。所以受是想思之外的另一个信息加工系统，结果高度简化，以适应生存的需求。

苦乐舍受是根据感觉信息得来的，本质上相当于一种概念，像军林一样是假安立的，并非实有。它比一般想思建立的概念更基本，影响更深，而且通过另一条独立路径得来，故很难意识到它本质上也是建构出来的，并非感觉本身。

2. 形色、表色是概念假

《从唯假名到唯识无境》分析证明外境中的一切事物都是概念假名，直接呈现在意识中的知觉是建立这些概念假名的基础。下面分析知觉。

以视觉知觉为例。佛教把视觉知觉称为色法，色法有很多种，概括起来有三类：显色、形色和表色。《瑜伽师地论》说：“显色者，谓青黄赤白、光影明暗、云烟尘雾、及空一显色；形色者，谓长短、方圆、粗细、正不正、高下色；表色者，谓取舍、屈伸、行住坐卧。”[21]

其中表色相当于认知科学所说的运动知觉，是综合多刹那的视觉图像得到的，本质上属于概念假名，并无实体。当然，这里的假名不是一般语言，而是知觉系统中的模型构件，相当于知觉语言中的概念。比如，两个点依次出现。如果间隔时间够长，则看到的是依次出现的两个点，如果足够快，会感觉到一个点在运动。这个本来不存在的运动就是知觉系统加工两幅图像得出来的一个东西，就像用桌子替换一堆木头一样。这也是只有概念并无实体，和军林一样。

形色是一些图形特征，也需要对原始的视觉图像进行一定程度的加工才能得到，属于概念假名，并无实体。比如立体电影，从两幅平面图中看到一个凸在屏幕前的像，这也是不存在的，只是知觉语言中的概念，如同军林一样，并无实体与之对应。按以上三类色的划分，立体视觉也属于形色的范畴，它有明显的信息加工，其过程复杂到人们至今不能完全解释。一般的形色，如长短、方圆等也一样，是知觉语言中的一些概念假名，并无实体。

显色包含颜色（青黄赤白）、亮度（光影明暗）、对比度（云烟尘雾）、透明度（空一显色）等，其中对比度、透明度也是根据颜色和亮度分析出来的，不是最原始的知觉。直接的知觉只有颜色和亮度。在此基础上加工出形色（含立体视觉）和表色，进而觉得有外物存在。再和其他感觉通道的信息综合，更觉得外物很真实。所以，视觉通道上最基本的知觉就是显色中的颜色和亮度。其他都是对显色加工产生的，只有概念假名，并无实体。

声音等其他知觉也可做类似分析，从中可以分离出最原始的知觉，其他都是分析加工出来的，属于概念假名。

从三原色看颜色的假有

3.三原色理论与颜色的假有性

3.1. 光谱到三元色

物理学和生理学告诉我们，人所见的颜色并不是光谱信息的准确描述。一束自然光可以分解为一条光谱，对应于每个波长都有一个光强，要用很多数值才能描述一条光谱。而人的眼睛只用四个数值来描述，三个是红、黄、蓝，它们是视网膜上三种视锥细胞对三个不同波段的光刺激的反应值，是三个波段的平均光强。还有一个亮度，是视杆细胞对光刺激的反应值，视杆细胞不能感知颜色，感知的是可见光范围内的平均光强。如果只有视杆细胞没有视锥细胞，看到的画面类似黑白电影的效果。《瑜伽师地论》说显色有青黄赤白，就是说人眼能看到这四种颜色，正好对应三种视锥细胞和视杆细胞的感知。这比三原色解释更符合人眼所见情况。

用四个数值来描述光谱是非常粗略的近似。黑白照片是用一个强度数值表示整个可见光范围的平均光强，完全没有光谱信息。红绿色盲的人分不清红色和绿色，用两个颜色值来表示光谱，生活中会有一些不便。普通人增加到三个数值颜色，就适应环境来说够用了，但要完整描述光谱曲线，三个数值还是太少了。

如此近似可以满足一般实用要求。第一，红黄蓝正好覆盖了太阳光谱最强的一段，自然界最强的一段电磁波信息已经被眼睛捕捉到了。

第二，三种色觉细胞的“刺激—反应”曲线呈单峰，也就是对某一段光谱最敏感，随着向两侧偏离敏感度下降。三个峰相互重叠，即随着光波波长变化，一种细胞的反应下降到0之前，另一种细胞已有反应了，中间没有感觉空隙。如果有空隙，就会出现有光但却看不见的情况，这对适应环境是致命的。

第三，两种细胞都能对光谱上重叠部分的光刺激反应，两种细胞反应的加和可以弥补单一细胞的反应减弱，这使得在可见光的中心区域可以维持稳定的敏感度。

第四，由于感觉范围重叠，造成三个数值之间有关联。比如，波长在红黄之间的光会让红黄两种感觉细胞同时有反应。当一种混合感觉出现时，既有可能是一种中间波长的光造成的，也可能是两种波长光线混合的效果，或是一段连续光谱的综合效果。而自然界的大部分光线呈连续光谱，加上这一条后由三个强度值就可以模拟出一个光滑的连续光谱，与自然界光谱比较接近。

第五，视杆细胞不能感知颜色，只能感知可见光范围内的平均光强。这是一个有用的参考信息。模拟出的光谱，如果平均光强和视杆细胞感知结果不同就需要调整，直到符合。这样模拟出的光谱会更接近原光谱。

可见，仅仅用四个数值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模拟出光谱曲线。只有两种色觉细胞太简单，会遗失一些有用信息。再加一种细胞，效果提升有限，但增加了遗传负担，不值得。

三元色系统很实用，但毕竟太简化了，容易被欺骗。比如，我们可以用分色装置先分解光谱，再有计划遮挡，然后合成一束光。最后完全可以找出两种不同光谱，但会被眼睛看成相同的颜色。印刷就要利用眼睛这种误差。因为几种颜料混合不可能准确模仿所有光谱，但只要模仿到一定程度，人的眼睛就分辨不出来了。

不同光谱会被看成同一种颜色，说明眼睛对光谱的分析相当粗略。这就像用有限的词汇描述丰富复杂的事物，注定不可能精确。

3.2. 三元色到七彩色觉

视锥细胞把光谱化简为三个数值，加上视杆细胞，共四个数值。但我们觉知到的不是四个数值，而是一种颜色，也就是要把三个数值再综合为一个颜色感觉，赤橙黄绿青蓝紫等等。这是第二次综合化简，把三色数值综合为大约九种颜色（黑白加七彩）感觉。所以，有两级编码，第一级把光谱编码为三元色的强度，第二级把三元色编码为红橙黄绿等颜色。经过两级编码，丰富的光谱信息压缩成了九种颜色感觉，每种感觉代表了某种形式的光谱。所以颜色是光谱信息的加工结果，是一个关于光谱的简化描述。

3.3. 复合色是假有

人的眼睛用四个亮度数值来描述光的世界，红、黄、蓝三原色加上白。复合色是把三种颜色的组合当成一种颜色。比如，把红黄组合称为橙色，把黄蓝组合称为绿色，橙色、绿色实际上是对一种感觉组合的描述，是一种概念假有。就像把桌面和桌腿的组合称为桌子，桌子是假有。又如运动相，这是根据前后几个画面概括出来的，知觉画面本身没有运动相，运动相是一种概念假有。复合色也是这样，是根据几种颜色信息概括出来的，是类似运动相的假有。

按照三原色理论，大部分颜色都是复合色，只有三原色是单纯的颜色。但按照四色说，人看到的其实是四个画面，红色画面、黄色画面、蓝色画面和白色画面。白色画面类似黑白图像，三种彩色画面类似透过滤镜看到的图像。颜色知觉是根据这四幅图像综合出来的。即使红、黄、蓝等单纯色也是根据单纯色图像和亮度图像综合出来的。所以，人实际知觉到的颜色其实都是综合结果，是类似复合色的假有。未经综合的单纯图像一般知觉不到，除了一种情况，就是没有色觉的全色盲，只能看到黑白亮度，他知觉到的是未经综合的图像。

打个比喻，颜色知觉好比用夜视仪观察事物，夜视仪能感知到夜间微弱的光，对光进行增强，肉眼看不清的东西通过夜视仪就能看清了。但通过夜视仪看到的已经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一个假相，但这个假相比真的相更好用。颜色知觉相当于一种智能夜视仪，通过综合四种原始图像形成一幅有颜色的图像。这个图像是信息加工的结果，本质上是一个模型，属于假名。

综合四幅图像形成一幅有颜色的图像的过程，可能类似综合双眼图像形成立体图像的过程。形成立体视觉时，总有一只眼是主眼。以主眼视觉图像为基础，根据双眼图像视差计算出每个点的距离信息，再根据距离信息调整图像每个点，变成一幅有深度的立体图像。所以，立体图像本质上等于把距离信息附在原图上，这些附上的信息属于概念假名。

知觉到彩色图像与此类似，四幅图像中有一幅是基础图像。在较暗环境中，眼睛对色彩的感知变差，对黑白图像的感知力相对稳定。所以，基础图像可能是黑白图像。先根据四幅图像综合出基础图像中每个点的颜色信息，再把这些信息附在基础图像上，相当于把黑白图像染上颜色，就成了彩色图像。附上的颜色信息也是概念假名。

剥去颜色信息后，最基本的图像是黑白图像。但不是我们平时看到的黑白图像，因为这种白色是根据三原色综合出来的。很多人的梦没有颜色，基本图像可能类似这种梦中的图像，也就是没有填上颜色的图像。

唯识古义对颜色假有的解释

4. 唯识古义与色觉的假有性4.1. 正确的论证方向

从光谱到色觉的编码理论是物理学和生理学的解释，在唯识学看来这样解释不究竟。因为它用光谱及视觉细胞解释色觉，等于承认外境和身体实有。在古义唯识学看来，外境、光谱、身体、视觉细胞等等都是对众多感觉进行解释逐渐形成的概念，是假名安立的。说“色觉是视觉细胞对光谱的编码”是在模型中对模型化的色觉的一种解释，是在用根据感觉安立的概念反过来解释感觉，是头脚倒置。

普通人说：“身体和外境接触产生感觉”，唯识古义说：“本质上是幻觉的感觉，被解释为身体和外境接触而产生”。同理，物理学和生理学说：“色觉是感觉细胞对光谱的编码”，唯识古义说：“本质上是幻觉的颜色感觉，被解释为色觉细胞对光谱的编码”。在有外境有身体的模型框架中，用光谱和色觉细胞来解释色觉。而光谱和色觉细胞都属于外境模型，整个外境模型都是为了解释感觉建构的，其局部细节当然也是。用根据感觉建构的模型解释感觉本身，本质上是用感觉辗转解释感觉，光谱等等都是虚设的中间项。感觉解释感觉并不是真正的解释，充其量是揭示感觉之间的联系，做有用的化简。而虚设的中间项本质上只是一些模型，是化简工具，但不能提供真正解释。

古义唯识学看来，不能说色觉细胞编码光谱，光谱反倒要根据感觉才能建立。外境、光谱、身体、色觉细胞都是假安立的，感觉才是基本的。第二重编码也是类似逻辑。我们经验到的不是三个数值，而是各种颜色。要经过分析比较才能概括出三元色。故三元色也是假安立的，是为解释颜色感觉建构的模型，直接的经验就是人的色觉知觉本身。

所以，正确的论证方向是重新解释颜色知觉，改变头足倒置的状态，然后再讨论颜色知觉是否只是假名。这比借助三元色来论证难多了。

4.2. 对颜色的解释

抛开光谱和三元色理论，就颜色感觉解释颜色感觉。我们怎样觉知颜色？我觉得橙色是黄色和红色的混合，但绿色是独立的颜色。第一次看到红+黄两种颜料调出橙色觉得很自然，但第一次看到黄+蓝两种颜料调出绿色觉得像变魔术。可见，在知觉上也有复合色和单纯色的区别，复合色被解释成单纯色的混合。但单纯色不是三元色，单纯色比三元色多。直觉上红、黄、绿、蓝、黑、白都是不同的颜色，橙是红黄混合色，棕是复杂的混合色，紫色又像单纯色又像混合色。

每个人感知颜色的模式可能不一样，还可能和语言、习俗、生长环境有关。比如，爱斯基摩人眼中的白色比较丰富，亚马逊人眼中的绿色比较丰富。不管细节如何，总之，人可以觉知到单纯色和复合色，单纯色不能再分解，复合色是几种单纯色的混合。

知觉对颜色的分解和三元色理论类似，只不过三元色的分析比较深，而直觉只能分解到七八种单纯色，每一种都是独立的知觉，无法进一步分解。在三元色理论指导下进行专门训练，是否能分解到三元色呢？即在知觉上把绿知觉为蓝+黄，白知觉为三元色的混合？绿色或许能做到，白色会有难度。所以，知觉很难分解到三元色的程度。

可见，从唯识学角度也可以区分单纯色和复合色，颜色知觉也是用几种单纯色的混合来解释各种颜色，本质上和三元色理论相似。复合色是概念假名的分析，对此仍然有效。

4.3. 单纯色是知觉层面的概念假

三元色是在众多颜色分析比较的基础上得到的。同样，单纯色是人的知觉对众多颜色分析比较形成的知觉模块。这种分析体现在两个方面。

第一，从复合色抽提出单纯色。人们见到的总复混合色，很少有纯净的单纯色。知觉会自动比较不同颜色，按照相似程度排列，抽提出共性，形成单纯颜色的知觉模块。一些典型事物会作为重要参考，比如蓝天作为蓝色的模板，绿叶是建立绿色的参考。意识把典型事物的颜色抽提纯化形成蓝色、绿色等单纯色模块。这种抽提出的模块是一种概念假名。

知觉可能是按实用原则建构模块，常见的绿色有单独模块，不常见的橙色没有单独模块，这样识别效率比较高。所以，知觉系统未必没有能力解析到三元色，而是三元色方案没有七彩方案效率高。知觉模块分解到什么程度，知觉也分解到什么程度，不能再分的就是单纯色。如果从小生活在精心设计的世界中，另一套颜色分解方案效率更高，长大后对颜色的知觉可能完全不同。成年人在这样环境生活一段时间，对颜色的知觉方式也可能改变。

第二，单纯色是从多次经验中提炼稳定的颜色。单纯色模块必须要对多刹那的经验进行概括，抽提出稳定不变的成分，安立为一种颜色。当我们考虑颜色时，心目中的颜色是稳定的，红色是红色，蓝色是蓝色，现在的蓝色和十几年前的蓝色没有区别。其实，稳定不变的是心目中颜色所表示的义。就像不同时间、不同纸笔写同一个字，虽然字形完全不同，但它表示的意思相同。稳定的颜色也是因为它所表示的义是稳定的。所以，单纯色本质上也是一种概念假名。

区分假名与原初相的意义

5.分辨知觉上的假名的意义

5.1. 为什么划分原初相与假名

单纯色和复合色都是概念假名，于是产生一个问题，还有没有不附加假名的原初相呢？有两种可能解释。第一，把各种附着在其上的假名都剥离之后，能剥离出一个没有附加任何假名的原初知觉。第二，按照《觉知与潜意识投射》的分析，感觉经过潜意识加工投射到知觉。感觉类似原初知觉，但感觉不在觉知范围内。能觉知到的相都已经被假名替换了，就像夜视仪所见的图像，都是重新生成的，没有原始图像。所以，在觉知范围内没有原初相。

直觉认为，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大。比如，香、味、触等感觉，没有那么复杂的信息加工，觉知到的是附加较少假名的知觉相。如果这些知觉有原初相，那么知觉的基本图景应该是原初相附加一些假名信息。附加信息有多有少，但就算附加信息多到看不出原初相了，也仍然存在原初相。所以，视觉也应该有原初相。

第二种解释也有支持理由。感觉属于前五识，知觉属于意识，这已经是两个系统了。即使像香、味、触觉那样附加假名很少，也要按知觉模式进行重构。就像夜视仪，不管是否进行信号增强，也是用重新生成的图像替换原始图像。所以，知觉都是假名。

如此解释类似《唯名无义与真实义品前三种真实的诠释》中说的，知觉是一套名言体系，投射是不同名言体系之间的翻译。综合两方面道理，可以说，每种知觉都是一套自成体系的名言系统，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知觉都是名言。本文讨论是另一层面，把知觉再区分为原初相与附加在其上的假名两部分。由于原初相也有名言性，所以这两个层面容易混淆。比如，单纯色是概念假名的论证，等于说知觉都是由一些构件组装而成的，属于知觉都是名言的论证；形色、表色则属于附加在原初相上的假名；复合色处于中间，可能更接近附加的假名。

认知模型的建构并非从原初知觉才开始，原初知觉和一部分附加的假名都是直接投射到觉知范围的。就是说，感觉经潜意识加工，转化成两部分投射到觉知范围，一是与感觉相似的知觉相，二是附加在知觉相上的信息，两部分作为一个整体进入觉知范围。整体上可以说二者都是名言，同时又可分为知觉相和附加信息，后者可称为假名。所以，在这里名言和假名是两个层次。知觉的名言性更基本，知觉相和附加假名的划分是次一级的。次级划分不那么显然，但很多情况下有道理也有意义，所以还是要加上这个划分。

5.2. 假名硬化知觉

人的知觉都被附上了假名，剥去之后，才是原初知觉。原初知觉是最初投射到觉知范围的知觉，《觉知与潜意识投射》讨论了从种子到知觉的投射过程，投射出来的就是原初知觉。

附加在知觉上的假名属于认知模型。它们就像在地图上标注的各种信息，标注之后的地图比原始图更好用，但标注不属于原图。同样，附加的假名不属于原初知觉，而是微细的认知模型。以微细认知模型为基础，再层层建立复杂模型。分析假名可以认清哪些是认知模型，哪些才是知觉本身。

附加假名会把原初知觉硬化。假名把一些信息突显出来，使知觉更便于使用，但也更僵化。因为假名就是用特征明显、稳定不变的名言代替特征不明显、变化、不稳定的东西。剥去假名相当于去掉硬化层，还原初知觉的本来面目。原初知觉本身没有那么坚固稳定，容易受意识影响，直观其本身，可以更清楚地觉察其无常性和幻化性。

5.3. 原初相和假名都是影像

本文的讨论并没有否定影像存在。不仅原初相是影像，假名和模型本身也是影像。说假名唯有假名，并非实有，是说假名所指的东西并不存在，但假名本身是影像，是存在的。

可觉知的范围内有两类影像。第一，从外部投射进来的原初相；第二，意识活动产生的假名相与认知模型相。说假名非实有不是要消除假名相，而是不能把假名的所指当实有，并打破假名与知觉之间的绑定。认知模型有稳定和加固知觉的作用，把假名所指当真，再把假名与知觉绑定，就会使知觉变坚固。认清假名非实有，解除假名与知觉的绑定，可以使知觉相不再坚硬，从而为消除影像、证悟真实打下基础。

6. 对十二缘起的启发

本文揭示出感觉信息转化为知觉相和假名两部分，同样结构在十二缘起中也有，就是识缘名色。《摄大乘论十一识的解释与十二缘起》在缘起支与十一识之间建立对应，名色支对应名言识和处识，识支对应世识、数识、处识，处识重复两次。《摄大乘论》只讲了十一识，只能这样分配。有可能处识在名言识的影响下分成了两部分，原处识和第二处识。原处识又可称为第一处识，也就是识支。第二处识是有序化的，与名言识共同构成名色支。类比感觉与知觉的结构，原处识相当感觉，第二处识相当于知觉相，名言识相当于假名。把处识分为两部分没有直接的经论依据，但类比感觉到知觉投射的情况，这样区分很合理。

处识整体上有两种状态，以原处识为主的状态和以第二处识为主的状态。两种状态下模拟世界的效果是不一样的。模拟日常世界的主要是第二处识和名言识，这时候原处识被压制，显现不出来。当名言识的力量变弱，第二处识也变弱，原处识才能显现出来。第二处识和名言识模拟的世界有规律，原处识模拟的世界规律性差，容易发生特异现象。

2014年5月14日星期三   本来还要讨论觉知本身，但内容多且与此文论证思路不同，决定另行成文。此篇只讨论知觉相。

2014年5月18日星期日  加“知不自知，虽知恒寂”，凡夫不能见依他起。

2014年7月13日星期日   加原初相和一切相皆是假名两段讨论，由此打通名与相的关系。

2014年7月31日星期四   论证原初相不存在，贯通一切相皆是假名，加自相与自性一段。

2014年8月15日星期五   第五届慈氏学研讨会后，加无原初相解释优于有原初相解释一段，完善论证。略改“以质为缘还见本质”的讨论。

2014年8月23日星期六    加强一切相皆名言的论证，加即使有原初相也还是名言。

2014年8月25日星期一   加用主客二分的困难论证影像非实有一段，教证之外有理证。

2014年9月11日星期四   考虑《知觉相的遍计所执性》中只有最后一段比较切题，前面都是延续《唯假名的解释》，论证什么是假名，剥离出来成为本文。

2018年2月28日星期三，前两天在龙绕寺听定慧师和老吕讨论到形色和表色，感觉这篇文章的内容层层还原，有其价值。还是应该放到《认知与幻觉》这个文章序列里，不过最后可能不叫《认知与幻觉》。曾经对这篇文章的价值有怀疑。现在看，十二缘起每一支都在表示一个重要的层次，其中把名相作为一支，所以名相的问题肯定有重要价值。本文原来起名《论知觉相亦是假名》，现改为《论知觉相都是假名》。

2022年4月11日星期一 删掉原初相的讨论

随记

《十二支缘起的唯识古义阐释》是2014年上半年，为参加慈氏学研讨会写的。那次还写了一篇《论知觉相的遍计所执性》，涉及几次慈氏学研讨会讨论的主题“凡夫能否见依他起”。讨论十二缘起在解释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的时候也涉及到知觉相的问题。两篇文章后来都有修改，但框架和立论都没变，只补充细节，充实论证。

最关键的突破在《知觉相的遍计所执性》的最后已经做出来了，当时也意识到其重要性，但多种原因让我没有继续。这篇文章最初缘起是2012年慈氏学研讨会后，我跟着旅游团去北欧，路上一边看风景一边想着知觉算不算依他起的问题。北欧国家满眼都是绿色，坐在车上忽然想到绿色是蓝黄混合而成，是假法。但蓝黄色的知觉和绿色并无不同，如果绿色是假，它们也应该是假。当时想到这里，直到2014年展开成文章，才继续深入。这条思路后来写成《论知觉相亦是假名》。文章很长，讨论很繁琐、很费劲，这也是2012年产生想法，到2014年才写出来的原因。2014年，关于十二缘起的思路清晰了，在写《十二支缘起的唯识古义阐释》时遇到知觉相问题，才把当初的思路展开，后来独立成一篇文章。

这部分探索是延续“唯假名”的分析思路，把一部分颜色知觉也分析成假名。但这样讨论下去最后总要留点什么，比如原初知觉或知觉影像本身，不能什么都没有。等一步步把这些都讨论完，思维空间整理清楚了，才看到另一个路线，“觉知有影像，实乃一觉知”，只有觉知影像这事，而没有影像，影像是根据觉知安立出来的。这个论证思路一出来，前边写的内容都没必要了。但当时是经过复杂的讨论，最后逼出这个思路，就像一个尖刺，细细尖尖，探到高处，刺破了一层窗户纸，但实在没有力量扩大了。而且，当时要继续完善知觉假名的论证、完善十二支缘起的文章，注意力也不集中。当时把《十二支缘起》放在讨论幻觉说里，这本书就写到这里，不想再扩大了。这个刺破一层窗户纸，打开新天地的思路，以后放到讨论空与真实的书里。于是先完善幻觉说，这个思路就放下了。

还有一个原因，我一直觉得，要深入讨论空与真实的问题，必须多读佛经，因为基于经验的论证很难走到这么深，下结论越来越难，必须从经典中找支持。而当时读的佛经还少。后来从2015年开始推广大众阅藏，理论研究少了，一直到现在。

现在我已经把十二部大经之外的全部佛经读完一遍了，大致知道佛经都讲了什么。这一过程中，一个意识也越来越清晰，就是《十二支缘起》文章后半部分要大改。写那些内容当时费了很大力气，有一定道理，但比起前半部分简洁有力的论证，这部分显得勉强。当初有点舍不得，想作为一个阶段的思想保留下来，深入讨论是个大工程，留到以后。2015年至今主要推广大众阅藏了，没有时间写，但也经常想到这个问题，一个简洁有力的解释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出来。而且时间越长，思路越清晰，修改的意愿也越强烈。这次要改就是大改，“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部分重写，之前没有明确要彻底重写，就觉得很难。

最近几天还想到，《真实义品》中说的“色等想事”应该就是说只有觉知到色这件事，没有觉知到的色，又多了一个经论依据，更应该写了。

今天，大众阅藏佛经汇编5.4版就能出来了，也可以松口气了。半夜醒来，又想到这篇文章必须修改。现在也未必有大块时间，先把思想过程写出来，以后慢慢改。过去都是文章写完后再写背景，这次是还没改就先写了。

2017年4月8日星期六

今天做出一个决定，《知觉相亦是假名》一文和讨论主线关系不大，以后再发。把《论知觉相的遍计所执性》充实完善就可以支持《十二支缘起的唯识古义阐释》。增加了“色等想事”的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