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知是一切的本源
觉知的中心地位与十二缘起
“觉知有影像这件事”,这个短语把了别识的三个特征,刹那生灭、分别、觉了,同时表达出来了。事件当然只是一刹那;影像当然有结构,也就有分别;觉知也就是觉了。分别与觉了的关系并不是上一刹那分别,下一刹那觉了,而是同时发生,是同一件事,这就是了别识。了别识就像原子,是构造世间的最基本的材料。
《了别识缘起》一文从刹那生灭这个角度深入,用现行循环的概念解释了一些现象。《了别识影像的缘起》讨论分别影像,提出了别识的融合转化、意识空间是通用融合者等概念,可以解释各种影像信息的加工转化。这两篇文章基本上把了别识怎样缘起世间的框架说清楚了。本文讨论觉了。
1. 觉知为本源
1.1. 觉知为本源
我们时时觉知到自己的意识活动,所以觉知存在。但要解释什么是觉知则很难。所以我们不管什么是觉知,从两个关于觉知的事实出发讨论觉知与了别识的关系。
第一,不同有情的了别识之间肯定有隔离,同一有情的了别识可以相互融合,不同有情的了别识不能融合,否则就会破坏自作自受的因果律。故同一有情了别识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虽然种子了别识无量无边,但都是关联在一起的。
第二,同一有情众多了别识中,我们能觉知到的只有意识。连前五识都是间接推论的,不能直接觉知。甚至有些意识活动也是觉知不到的,属于潜意识。阿赖耶识和世识、数识、处识等,更是觉知不到。
先讨论第一个事实。每个众生的众多了别识是关联在一起的,不同众生的了别识不相混淆,为什么能关联?什么机制把它们联系到一起?想到这个问题就会发现,意识的特殊地位。种子最初从哪里来?是从意识熏入的。熏入种子的过程如同记忆,长久不用就回忆不起来了,但回忆不起来不等于消失,记忆的信息还在,与意识的联系也还在,只是回忆不起来。由此推论,种子能关联到一起,可能因为它们都来自意识,与意识存在天然关联。意识是同一有情的众多了别识能关联为一体的关键。
意识有中断,为什么还能保持与种子的联系呢?意识也只是一个了别识,意识熏习种子与其他了别识辗转生起有什么不同吗?意识为什么如此特殊?这就涉及第二个事实,大部分了别识不能觉知,能觉知的只有意识。这就是意识的特殊之处。
所谓现行,最狭义的理解就是呈现在觉知中,呈现在觉知中的才是现行,觉知之外的现行都不是直接的现行,只是现行的外围,是种子到现行的中间状态。相对于种子,可称之为现行,相对于直接的现行,也可称之为种子聚。种子生现行,现行熏种子,究竟说是种子生起觉知中的一切,觉知中的一切再熏成种子。处于核心位置的是觉知,种子的最终来源也是觉知。
1.2. 两次观念翻转
觉知为本源,意识、潜意识、种子是从这个觉知加上层层分别后延展出去的。一般人认为物质世界很庞大,意识很小,以为物质是本源,意识是物质的产物。但这样解释有不可逾越的逻辑障碍,因为意识的存在是直观到的,而物质则是假设出来的,用假设出来的存在解释直观到的存在,不是合格的解释。佛教说没有世界和物质,唯有识,普通人觉得难以想象,但这样解释没有逻辑障碍。这是一次观念翻转。
同样道理,一般会认为,种子数量如此庞大,阿赖耶识一定是本源,意识是阿赖耶识聚集到一定程度的产物,觉知又是意识的产物。这个解释本质上与意识是人脑的机能类似,是把觉知解释为了别识聚合体产生的功能。这样也能解释很多现象,但在解释什么是觉知时会有难以逾越的逻辑障碍。因为觉知本身是直观的存在,是无可质疑的存在,觉知不到的都是推论、推测或听说的存在。用推论的存在解释直观的存在也不是合格的解释。以觉知为本源,以意识和阿赖耶识为展开,虽然因为体量悬殊而难以想象,但在逻辑上是顺畅的。这是第二次观念翻转。
第一次翻转让我们把关注点从世界和物质收回到识。第二次翻转让我们把关注点从识收回到觉知。
1.3. 本源的体量小于派生的例子
体量虽小,却是本源的例子很多。比如沙漠植物,地上小小一株,地下根系蔓延几百米,根系比植株大多了。但根系要靠植株的光合作用才能生长,它连在植株上,服务于植株,所以植株才是本源。同理,虽然种子数量庞大,但归根结底都是从觉知而来,觉知和意识才是本源,种子是派生的。
意识中断后能再生起,类似有宿根的植物,植株被割后还能再长出来。从这个角度说,似乎根比植株更根本。但从提供养料的关系看,植株才是本源。同理,从意识中断后能再转起来看,似乎种子和意根更基本。但从最初来源看,觉知和意识才是本源。
再比如,蝉或蛇与它们的蜕皮。蛇蜕和蛇的形状一样,但蛇有生命,蛇蜕没有生命,蛇蜕都是蛇蜕下来的。如果有一条长生不死的蛇不断脱皮,蛇蜕越积越多像山一样高,比蛇本身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它们仍然来源于蛇,蛇是本源,蛇蜕是派生的。
再比如,人能造出种种物品。如果一个人有无限的生命,可以造出无量的物品,堆的比山还高。虽然体量相差悬殊,但所有这些都是人造的,所以人才是本源。再进一步,如果这些物品都是自动机,能自动运行和组装,把这些机造出来撒出去,它们自动运行和组装,转一大圈回来时,就不知道组装成什么样子了。而且,它积累了创造者长时间的力量,远远比创造者自己更有力。能看到全过程的人知道它们都是这个人造的,但只看到结果的人会认为它们是某种未知力量创造的。
1.4. 世间是困住觉知的梦境
觉知与了别识的关系,好比一个人抛出回旋镖,转一圈之后又回到手上。如果一个人能抛得特别远,他一个接一个抛出,回旋镖转一大圈后飞回,回来时已经和抛出的方位完全不同,加之回旋镖有序飞回,让他以为是另一种力量抛来的,其实都是他自己抛出又回来的。佛经中仰天射箭的比喻是同一个道理,那个时代没有有回旋镖,只能用仰天射箭比喻。
回旋镖的抛出和飞回,如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抛出思,夜晚收回梦。世间也是一个梦境,只不过抛出思到收回梦的时间很长。无始以来的思沉积下来再酝酿出梦境,显现在我们觉知中,填满我们的觉知,把我们的觉知牢牢困住。要突破这个无始以来抛出的思所返回的强大梦境,必须有大意菩萨淘干海水的精神才行。
为什么只有一个自己
1.5. 为什么只能生起一个意识
有些外道理论说一个高等存有或本体可以产生多个低等众生,或者说很多众生背后是一个本体。一个本体衍生出的低等众生都回归本体才能成为高等生命,中国的、西方的外道都有这类说法。电影《宇宙追缉令》也有类似设定,说宇宙中存在多个平行世界,每个人在每个平行世界里都有一个平行的自己,所有平行的自己会分摊整个宇宙中自己所具备的能量。如果平行世界中的自己都消失,则所有能量都将汇聚到最后的一个人身上,他就会成为超人。故事在这个设定下下展开。佛教中也有人说“性化残灵”,说做恶者的神识会分散为多个,变成多个低等动物,这个说法带有民间宗教色彩,说者可能受了外道影响。如果用佛教术语表达,“性化残灵”可表述为“阿赖耶识能同时转起多个意识”。佛教经典中没有这种说法。为什么不能呢?
理由一,如果“阿赖耶识能同时转起多个意识”,则这一组意识造的业混在一起,每个意识所受的果报不确定是谁造的业,破坏了自作自受的因果律。但这个理由不够充分,有人会说,这一组众生整体仍然符合因果律,这样不行吗?
理由二,这个说法背后是某种类似唯物论的观念,把本体或阿赖耶识看成物质性的东西,意识是由它形成的一定结构,所以一个阿赖耶识能转起多个意识。这种观念与佛教的基本精神相违。但这个理由比较抽象,要有对佛教义理的整体把握才能理解。
理由三,只有一个觉知,所以只能有一个意识,不可能有多个。觉知是一个,同一有情的种子虽然无量无边,但都源于这个觉知,且始终没有完全脱离这个觉知,所生现行也只能呈现在这个觉知中。
唯有一意识
1.6. 唯有一意识
觉知是本源,能直接觉知的是意识。种子相当于记忆,记忆洪流转一圈回来,再生起现在的意识影像。从觉知的观点看,觉知为中心,不能觉知的意识活动是外围,末那识和阿赖耶识则是延伸到更远的意识外围。
说末那识是意识的一部分可以在梵文词义上得到支持。末那识与意识的汉语差异很大,但梵文与意识非常接近,可翻译为意或意识,而意识更准确的翻译是意之识,如眼识为眼之识。一个音译一个义译才给人差异很大的印象。阿赖耶识是藏识,是储藏记忆的识,能回忆起来和回忆不起来的记忆都储藏在这里,能回忆起来的是记忆,回忆不起来的是种子。作为储藏记忆的地方,藏识也是意识的一部分。
说八识是一个整体,人们不难接受,但通常会以阿赖耶识摄八识,而不是以意识摄八识。如果以阿赖耶识摄八识,是说前七识都是阿赖耶识的一部分,而阿赖耶识本身无明不觉,等于说前七识本质上也是无明不觉,这样说不合理。以意识摄八识是说八识都是意识的一部分,都有觉知的可能性,只是处于无明不觉中。两相比较,还是以意识为主体更合理。
这就像计算机到底是以主机为主体,还是以硬盘为主体。硬盘的存储量大,有时体积也比主机大。但人们一般还是把主机当做计算机主体,把硬盘当做设备。因为复杂的功能都在主机,硬盘只是单一功能。同理,复杂的功能都在意识,阿赖耶识只是储藏,所以以意识为主体更合理。
十二缘起是以觉知为中心的循环
2. 觉知为本源与十二缘起
2.1. 觉知为中心的缘起循环
觉知为一切了别识的本源,觉知以外的了别识都是从觉知流出的,觉知处于中心地位。在这个图景中,觉知为现行,现行熏入种子,种子经过组织,再回到觉知范围内,就是种子生现行。现行熏种子,种子生现行,构成一个循环,觉知是循环的中心和枢纽。
《潜意识投射与十二缘起》指出,触为感觉,不能直接觉知,只有进入意识成为知觉才能直接觉知。受、爱、取是心所,其本身也不能直接觉知,可觉知的是其结果。知觉是一种模型,属于有。所以,十二缘起到有支才可直接觉知,触、受、爱、取都不能完全觉知。十二缘起总体上是从不能觉知到觉知的过程。
觉知是“现行熏种子,种子生现行”循环的中心,十二缘起是从不觉知到觉知的过程,正好构成种子到觉知的一半循环。另一半循环是什么呢?《摄大乘论十一识与十二缘起》对行给了三种解释,行是种子,行是微细现行循环,行是一切心行。狭义到种子,广义到一切心行,几种说法都说得通。这种含义广泛、不确定的特点,正好适合作为从现行到种子的一半循环。这样一来,行以下的十一支就构成了完整的“现行熏种子,种子生现行”循环,完整描述了心识流转的过程。如下图。

AI解释:
这张图以“觉知”为中心,将十二缘起重新组织为一个环形循环,揭示了心识流转中“现行熏种子、种子生现行”的完整动态过程。以下是结合图示与文本的详细解释:
一、图示结构解析
图中十二缘起支围绕中心的“觉知”呈环形排列,形成“种子→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行→有→生→老死→无明/觉知”的循环。这一排列突出了两个关键设计:
- 觉知为循环中心:所有缘起支皆指向或源于觉知,凸显其作为心识活动枢纽的地位。
- 打破线性顺序:将“行”置于“取”之后、“有”之前,使缘起支形成一个闭合回路,强调种子与现行相互转化的循环性。
二、觉知在缘起中的核心地位
- 觉知是了别识的本源:
- 一切了别识(认知活动)皆从觉知流出,觉知是心识能够“了别”影像的根源能力。
- 图中将“无明”与“觉知”并列于中心,暗示无明并非独立实体,而是觉知被遮蔽或误用的状态。
- 觉知是“现行熏种子、种子生现行”的枢纽:
- 现行熏种子:觉知活动(现行)会熏习成种子存入阿赖耶识。
- 种子生现行:种子在因缘和合时,又会生起新的觉知活动。
- 循环的起点与终点皆归于觉知,形成自我维持的心识流转系统。
三、十二缘起:从“不能觉知”到“觉知”的过程
文本指出,十二缘起的前半段(触、受、爱、取)属于“不能完全觉知”的微细心行,直到“有”支才成为可被直接觉知的知觉模型:
- 触:根尘识三和合的感觉,尚未进入意识层面,无法直接觉知。
- 受、爱、取:心所活动,其过程隐微,可觉知的仅是其结果(如贪爱的冲动)。
- 有:形成的认知模型(如“外境”“自我”),成为意识可清晰觉察的对象。
因此,从“触”到“有”是一个从潜意识到意识、从隐微到显现的觉知化过程。
四、“行”的关键桥梁作用
“行”在此循环中被赋予三重含义,成为连接“现行”与“种子”的关键环节:
- 行是种子:指过去业行熏成的潜在势力(阿赖耶识中的种子)。
- 行是微细现行循环:指心识中持续运作的习气与惯性模式。
- 行是一切心行:泛指所有心识活动(包括意识与潜意识)。
这种多重性使“行”能够承担从现行到种子的转化功能:
- “爱、取”等心行活动熏成种子(即“行”作为种子存储);
- 种子又通过“行”的微细循环推动后续缘起支的显现。
五、完整循环:心识流转的闭环
图中环形结构展示了心识流转的完整闭环:
- 右半环(种子→老死):
- 描述“种子生现行”的过程:种子依次缘起识、名色、六入……直至老死,呈现从潜在势力到具体生命经验的展开。
- 此过程以“有”为觉知化的关键节点,最终回归中心的“觉知”。
- 左半环(无明→行):
- 描述“现行熏种子”的过程:由无明驱动的觉知活动,经触、受、爱、取等心行,最终熏习成种子(“行”)。
- 此过程以“行”为转化节点,将现行沉淀为种子。
循环完整性:
- 右半环(种子→觉知)是从潜在到显现的缘起序列;
- 左半环(觉知→种子)是从显现到潜在的熏习序列。
二者构成“种子⇄现行”的动态循环,而觉知始终是转化枢纽。
六、理论意义与实践启示
- 对缘起的新解:
- 传统线性十二缘起侧重于解释生死轮回的因果序列;此图则突出心识内在的循环性与自维持性,更贴近唯识学“识转变”的深层机制。
- 修行指向:
- 既然无明与觉知同处于中心,修行即是在觉知中照破无明,截断“现行熏种子”的链条。
- 观照从“触”到“有”的觉知化过程,有助于破除对微细心行的执取,减少新种子的熏习。
- 对“行”的实践把握:
- 认识到“行”既是业力种子又是当下心行,修行者可在“行”的环节入手,通过正知正念转化习气,打破循环。
此图以简洁的环形设计,将复杂的种子与现行互动、潜意识到意识的转化、无明与觉知的关系融为一体,为理解唯识学缘起理论提供了动态且完整的视觉模型。
2.2. 觉知有影像是无明
觉知是“现行熏种子,种子生现行”循环的中心,从识到有是“种子生现行”的一半循环,行是“现行熏种子”的一半循环,由觉知生起行为,由行为熏成种子,所以是觉知生起了行。可见,觉知正好对应于无明。
觉知和无明是什么关系?《论唯了别》指出,唯有“觉知有影像这件事”,而没有“觉知到的影像”。人们只能觉知影像,不能觉知“觉知有影像这件事”本身,即只能觉知到假相,觉知不到真实存在的东。这是一种遮蔽,假相遮蔽了实相,虚妄遮蔽了真实,妄觉遮蔽了正觉,这就是无明。所以,觉知有影像就是无明,凡夫的觉知都是无明,是无明觉知。
觉知处于心识流转的中心,也就是无明处于心识流转中心位置,十二缘起正好详细描述了心识流转的全过程。
图中,无明觉知是中心,由此生行。行是身行、口行、意行,即身口意行为。这些行为推动着识以下各缘起支。每个缘起支都是一个或一组现行循环,对能现观十二缘起的人来说,它们就像物体一样,人的行为直接推动这些现行循环,也像推动物体一样。现行循环体系像一个庞大的机器,推动发出后经一番传动把结果显示于觉知中。这个行可以理解为行为本身,行为本身推动识及以下各支,所以行缘识。
也可以把行缘识解释为身口意行熏入种子,有些种子可直接进入现行循环推动识以下各支,表述上可以简化说身、口、意的行为缘起了识、名色、六入、触等。不能参与现行循环的种子才自类相续,等待机缘现行。考虑到这些种子,也可以把行解释成业行,既包括身、口、意的行为,也包括行为所造的业——种子,即身、口、意的行为和种子缘起了识和名色等支。总之,行不仅缘起了识,还缘起名色、六入、触等等。十二缘起把复杂的过程简化成了单线缘起的表述形式。
概括地说,十二缘起是无明觉知缘起行,行缘起识、名色、六入、触等现行循环,最后缘起可觉知的知觉和意识活动——有。从觉知出发,再回归到觉知。十二缘起也可以包括种子自类相续,这样没有本质变化,就是把行缘起识、名色、六入、触等等的过程延长。用包含种子的完整循环解释十二缘起更合理。
十二缘起循环解释的论证
2.3. 循环解释的经证
通常理解十二缘起都是串形结构,这里解释成了循环结构,这是一次大的观念翻转。支撑这样解释的理由,除了使十二缘起的结构更紧凑、合理之外,还可以找到佛经依据。《缘起圣道经》讲十二缘起:
尔时世尊告诸大众:“吾未证得三菩提时,独处空闲,寂然宴坐,发意思惟:‘甚奇!世间沈沦苦海,都不觉知出离之法,深可哀悯。谓虽有生、有老、有死,此没、彼生,而诸有情不能如实知生、老死出离之法。’
“我复思惟:‘由谁有故而有老死?如是老死复由何缘?’我于此事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由有生故便有老死。如是老死由生为缘。’
“我复思惟:‘由谁有故而得有生?如是生者复由何缘?’我于此事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由有有故便得有生。如是生者由有为缘。’
“我复思惟:‘由谁有故而得有有?如是有者复由何缘?’我于此事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由有取故便得有有。如是有者由取为缘。’
“我复思惟:‘由谁有故而得有取?如是取者复由何缘?’我于此事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由有爱故便得有取。如是取者由爱为缘。’
“我复思惟:‘由谁有故而得有爱?如是爱者复由何缘?’我于此事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由有受故便得有爱。如是爱者由受为缘。’
“我复思惟:‘由谁有故而得有受?如是受者复由何缘?’我于此事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由有触故便得有受。如是受者由触为缘。’
“我复思惟:‘由谁有故而得有触?如是触者复由何缘?’我于此事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由有六处便得有触。如是触者六处为缘。’
“我复思惟:‘由谁有故而有六处?如是六处复由何缘?’我于此事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由有名色便有六处。如是六处名色为缘。’
“我复思惟:‘由谁有故而有名色?如是名色复由何缘?’我于此事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由有识故便有名色。如是名色由识为缘。’
“我齐此识,意便退还,不越度转,谓:‘识为缘而有名色;名色为缘而有六处;六处为缘而有其触;触为缘受;受为缘爱;爱为缘取;取为缘有;有为缘生;生为缘故便有老死、愁、叹、忧、苦、扰、恼生起。如是积集纯大苦聚。’
“我复思惟:‘无有谁故而无老死?由谁灭故老死随灭?’我即于此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无有生故便无老死。由生灭故老死随灭。’
“我复思惟:‘无有谁故而无有生?由谁灭故此生随灭?’我即于此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无有有故便无有生。由有灭故生即随灭。’
“我复思惟:‘无有谁故而无有有?由谁灭故此有随灭?’我即于此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无有取故便无有有。由取灭故有即随灭。’
“我复思惟:‘无有谁故而无有取?由谁灭故此取随灭?’我即于此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无有爱故便无有取。由爱灭故取即随灭。’
“我复思惟:‘无有谁故而无有爱?由谁灭故此爱随灭?’我即于此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无有受故便无有爱。由受灭故爱即随灭。’
“我复思惟:‘无有谁故而无有受?由谁灭故此受随灭?’我即于此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无有触故便无有受。由触灭故受即随灭。’
“我复思惟:‘无有谁故而无有触?由谁灭故此触随灭?’我即于此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无六处故便无有触。六处灭故触即随灭。’
“我复思惟:‘无有谁故而无六处?由谁灭故六处随灭?’我即于此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无名色故便无六处。名色灭故六处随灭。’
“我复思惟:‘无有谁故而无名色?由谁灭故名色随灭?’我即于此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无有识故便无名色。由识灭故名色随灭。’
“我复思惟:‘无有谁故而无有识?由谁灭故此识随灭?’我即于此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无有行故便无有识。由行灭故识即随灭。’
“我复思惟:‘无有谁故而无有行?由谁灭故此行随灭?’我即于此如理思时,便生如是如实现观:‘无无明故便无有行。无明灭故行即随灭;由行灭故识亦随灭;由识灭故名色随灭;名色灭故六处随灭;六处灭故触亦随灭;由触灭故受亦随灭;由受灭故爱亦随灭;由爱灭故取亦随灭;由取灭故有亦随灭;由有灭故生亦随灭;由生灭故老死、愁、叹、忧、苦、扰、恼皆亦随灭。如是永灭纯大苦聚。’”[15]
初看这部经就一直有一个困惑。一般讲十二缘起都是十二缘起支,但这部经从“由谁有故而有老死”向上追溯到识就停止了,只讲了十支。但从“无有谁故而无老死”向上追溯,又一直追溯到无明,与通常讲法相同。同一部经中两次讲法不同,让人感到困惑。此经由玄奘法师翻译,是《杂阿含经二八七》的异译本。已有《杂阿含经》还要把这部经单独拿出来翻译,说明玄奘法师认为此经很重要,可能就重要在这些地方。
从“无明觉知为中心的循环”就看出识支的特殊性了。十二缘起到识支达到最深,行和无明又循环回来了。在解释“由谁有故而有各支”时只解释到识支,因为行和无明不需要特别解释。在解释“无有谁故而无各支”时讲行支和无明,因为它们是生起识的原因,无无明和行才能无识。这段令人困惑的经文,正好可以作为十二缘起循环解释的侧面证据。
2.4. 循环结构符合还灭次序
还有一个一般想不到,但细思令人困惑的问题,是十二缘起还灭次序:“无明灭则行灭,行灭则识灭,识灭则名色灭,名色灭则六入灭,六入灭则触灭,触灭则受灭,受灭则爱灭,爱灭则取灭,取灭则有灭,有灭则生灭,生灭则老死忧悲苦恼灭。”按道理,还灭应该由浅入深的层层推进,但还灭次序却从无明开始。
如果十二缘起是线形结构,行必然是很微细的存在,无明更微细。如此微细的存在无法直接觉知,要修到相当程度才能浮现出来。如何能从无明开始还灭?所以,无明不应该是微细玄妙的东西,而是可以下手修的。有支到识支逐渐转深转细,而无明又非微细玄妙,所以必然存在一个循环。可见,十二缘起还灭的次序已经透露出循环结构的存在,可以作为循环结构的侧面证据。
在循环结构下,无明在可觉知的范围内,所以十二缘起还灭从无明开始。无明灭,则其他缘起支依次还灭。
十二缘起循环解释对修行的指导意义
3. 对修行的指导意义
无明和行又回到觉知范围这件事,对修行有巨大的指导意义。分析十二缘起修行过程总体分为两步,现观十二支和还灭十二支。这是辟支佛的修行方法。把小乘的修行方法与之对比,发现相当于直接进入第二步,省略了第一步。之所以能省略,是因为还灭十二支先要还灭无明,而还灭无明发生在觉知范围内,不需要扩展觉知范围。
《觉知与潜意识投射》指出,缘起十二支中,行到六入在觉知范围外,触到取只能部分觉知或间接觉知。要现观某缘起支必须有很强的定力和慧力,才能扩展觉知范围,现观此缘起支。如此层层深入,最后找到缘起的总根——无明,消除无明,就可以消除十二支了。好比某种植物有宿根,砍掉植株很快又会长起来。要彻底消除,必须挖开土壤露出宿根,直到把埋藏最深的宿根挖干净。只要还留下一点点宿根,过一段时间之后还会长出来。这是最自然的路线,辟支佛走的就是这条路线。
十二缘起的情况与上面比喻有所不同。好比地上长出一种气味难闻的东西,而且下边有根,砍掉之后很快又长出来。容易想到的办法是,要像挖宿根一样深挖,直到把根系挖干净,才能彻底消除。但把根系挖出来之后发现,那气味难闻的东西并不是植株,而是根系末端膨胀,长出了地面。找到植株后,根本不用把根系挖出来,只要把植株砍掉,根系得不到养料自然慢慢坏灭,那难闻的东西也就彻底清除了。
佛说十二缘起相当于画了一张从植株到根系末端的示意图,告诉我们那难闻的东西是怎么来的,用来说明只要把植株砍掉,那难闻的东西就会自然消失。我们不需要自己把根系挖一遍,只要看明白示意图,相信这个道理,再动手把那植株砍掉就完了。小乘就是这条路线,不需要现观十二缘起,只要信佛所说,知道有、生、老死等等都是无明缘起的,然后直接破除无明,就可以解脱生死。小乘慧观就是破无明的方法。这条路线相当于辟支佛路线的简化版。之所以能简化,是因为无明在觉知范围内,可以直接消除;还因为佛把缘起关系都讲明白了,我们不需要自己观察了。辟支佛没有人指导,只能自己一步一步观察摸索。
直接砍断植株的办法操作简单,但砍断植株后要等中间的根系失去养分慢慢坏死,最后才是根系末端坏死,中间需要等一段时间。如果已经把整个根据都挖出来了,则不需要等待,砍断植株后可以顺着一路砍下,直接把那难闻的末端砍断。同样道理,声闻乘证悟后要渐次还灭十二支,所以声闻分四果,初果最多七返人间才能成阿罗汉并涅槃。如果精进修行,可以缩短到当生证阿罗汉果并涅槃,所谓精进修行就是在加速十二支的还灭。而辟支佛是现观十二支后才破无明,证悟后十二支迅速还灭,成辟支佛,不需要等待也不分果位。
2022年5月3日星期二 从《觉知与觉悟》中分出
2022年5月25日星期三 加上十二缘起循环结构一段,从《十二支缘起的唯识古义阐释(三)》中移到这里。
[15]CBETA 2022.Q3, T16, no. 714, pp. 827c1-828b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