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容易理解的集合假
佛教经论中有很多关于“假名”的解说。如《大般若经》中有三假品，讲“法假”、“受假”、“名假”，法假是和合而成；受假是对法有所取而成；名假是集合等抽象概念。成实师在解说假名时又区分为“因成假”、“相续假”、“相待假”，因成假是说事物是多种因素的集合；相续假是事物前后相续，似成一体，但并非实在；相待假相互依待而成，如长短高下等。本文在这些分析基础上扩展延伸，系统梳理了各种假法，以便去假求实。系统梳理之后自然走到唯识无境。这说明般若学和唯识学是相通的。
1.集合假
1.1.集合名假与因成取假
集合名假，如军队，军队是一群人的集合，落实下来只是一群人，并无一个实体叫军队，所以唯有假名。与此类似的是树林，经论中说到“军林”就是指这种情况。
属类名假与集合名假类似，如水果，并无抽象的水果，只有具体的苹果、梨等等，所以水果只是一个属类名，并无实体。进一步说，连苹果也是属类名，只有具体的一个个苹果，而无一般的苹果，唯有假名并无实体。
因成取假，比如桌子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有木头、钉子等组成的一个聚合体，桌子表示这个聚合体，就象军队表示一群士兵一样。所以桌子也是唯有假名。继续分析下去，木头、钉子也都不是实有，唯有假名。所谓，“缘会无实，但假空名耳。若得其真相，即于假不迷。”
按因成假的思路，把大物体分析成小物件的组合后，还可以继续分析，在古代分析到极微，现代分析到基本粒子，一切物体都是基本粒子或极微的聚集，唯有假名并无实体。
法假的唯事件解释
1.2. 属性取假与法假
1.2.1. 属性唯有假名
桌子是一堆原子构成的，但桌子一词描述的不仅是一堆原子，还包括其特定的形式。正是这些形式决定了桌子不是椅子。形式当然不是实体的存在，但也不能说完全不存在，它作为一种属性或形式存在着。
形式或属性是一种假名，而非实体。比如，物体方形、圆形、高矮、长短、轻重，再如一个人品德善良，这些都是事物某一方面的性质，不是实体性的存在，必须依附于实体存在，所以“唯有假名而无实体”。但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唯有假名而非实有”。因为，实体一般有质碍，没有质碍，不能称之为实体，比如空气不能叫实体。所以，实体是有质碍的存在，质碍性是一种属性，剥去这种属性后应称为“实有”而非“实体”。
1.2.2. 属性假合之有（法假）
事物的各种属性只有假名，而非实有。属性所依附的那个东西才是存在。这个纯粹的存在是什么？把各种属性一一去掉之后，纯粹的存在除了存在性之外没有任何属性，甚至没有办法表现自己的存在。这样的存在还存在吗？有什么理由认为它存在？如果去掉各种属性之后并没有一个存在，只能说既没有脱离事物的纯属性，也没有脱离属性的纯事物，所谓事物就是各种属性的结合体。
复杂的属性可以分解为基本属性，佛教分析到最后认为有四大属性——坚、湿、暖、动，称为地水火风四大。四大不是四种元素，而是四种属性，说一切事物都是四大假合而成，并不是说有四类元素聚合成宏观事物，而是四种属性结合成事物。
事物是各种属性假合而成，所以并不存在。离开了事物，属性也不能独立存在，所以属性也不存在。但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假合起来的时候又俨然有万物存在。俨然而有，不是实有，而是假有。僧肇《注维摩诘经》卷三说“缘会无实，但假空名耳。若得其真相，即于假不迷。”也可以这样解释。
1.2.3. 基本粒子（极微）为法假
说属性是一种假名，而非实有，所有人都可以接受。但说事物都是属性假合而成的假有，会受到很多人质疑。人们会问，为什么没有剥离掉属性的纯粹存在？如何排除这种可能性？宏观事物剥掉各种性质后，至少还有原子，难以想象剥掉属性之后，将没有东西存在。直接考虑极微或最基本的粒子，则这个问题更清晰。
基本粒子是极微的现代表达，它是最小的物质，是组成各种物体的基础。分析事物达到基本粒子的同时，事物的属性也一步步分解为基本粒子的属性，用基本粒子及其属性可以解释一切事物。
现代物理学中，粒子分为强子、轻子和传播子三大类。强子参与强力作用。包括六种夸克：顶夸克、上夸克、下夸克、奇异夸克、粲夸克和底夸克。所有夸克都有反粒子，共12种。
轻子只参与弱力、电磁力和引力作用，而不参与强相互作用。轻子共有六种，包括电子、电子中微子、μ子、μ子中微子、τ子、τ子中微子。电子、μ子和τ子是带电的，所有的中微子都不带电。所有轻子都有反粒子，共有12种。
传播子也属于基本粒子。光子传递电磁相互作用，W+，W-和Z0传递弱相互作用，8种胶子传递强相互作用。理论上还应该有传递引力的引力子，但尚未发现。
描述粒子的性质有质量、自旋角动量、电荷、色荷、重子数、同位旋、粲数、奇异数、顶数、底数等。不是每种粒子都具有这些性质，如电子就没有与强相互作用有关的色荷、重子数、同位旋、粲数、奇异数、顶数、底数等性质。
粒子的属性决定了其相互作用，由此可以解释原子的性质，原子性质又可以解释化学和物质现象，然后就可以解释各种宏观现象了。所以，基本粒子的属性是造成所有宏观属性的基础。
基本粒子也会发生变化。例如，夸克中最稳定的是上夸克和下夸克，其他较重的夸克只能通过高能碰撞来生成，而且很快就会衰变成上下夸克。基本粒子可以发生变化，说明不是最基本的存在。那么基本粒子背后是否有更基本的存在呢？没有，基本粒子已经是最基本的了，既不可能分解成更基本的粒子，也不可能分解成一些属性和一个更基本的纯粒子。属性依附于存在的模式在这里行不通了。
基本粒子的属性不能脱离基本粒子存在，所以不存在脱离基本粒子的纯属性。基本粒子也不能脱离属性存在，所以也不存在没有属性的纯粒子。只能说一组属性结合在一起就出现了基本粒子，基本粒子是各种属性假合而成，并非实有，而是假有。
1.2.4. 属性依于事件
集合名假在否定军林等集合的同时承认人、树等个体的存在；因成假在否定宏观物体的同时承认极微存在；相待名假在否定方位轻重等关系的同时承认属性的存在；属性名假在否定实有的物体和基本粒子的同时则要承认属性存在。
属性本身不能独立存在，而属性依附实体这种模式也被否定了，那么属性到底如何存在的？事物的属性都在与其他事物的相互作用中体现出来的。比如，物体是红色，因为光照到上面反射红光，所以红色是通过光照和反射表现出来的。其他各种属性也都是在相互作用中表现出来的。究竟的说法是只有相互作用，没有事物。“事物在相互作用中存在”，准确的描述是只有相互作用存在，人们根据相互作用概括出了事物。
相互作用是一些事件，属性是根据这些事件概括出来的，就像从人、树概括出军、林一样。换言之，属性不是依附于实体存在，而是依附于事件存在，属性的基础是事件的性质。由一系列事件及其性质概括出事物及其属性，事物及其属性只是假名，并非实在。
1.2.5. 一微故众微空的解读
事物是根据事件安立的，在安立出事物概念后，这些事件被理解为事物之间的相互作用事件。一切事物都是安立的，其实都不存在。把这个思想用在极微上可以解读《高僧传》记载佛陀跋陀罗破极微的话。
《高僧传》记载鸠摩罗什和佛驮跋陀罗的问答：
“什问曰：法云何空？答曰：众微成色，色无自性，故虽色常空。又问：既以极微破色空，复云何破微？答曰：群师或破析一微，我意谓不尔。又问：微是常耶？答曰：以一微故众微空，以众微故一微空。时宝云译出此语不解其意，道俗咸谓贤之所计微尘是常。余日长安学僧复请更释。贤曰：夫法不自生缘会故生，缘一微故有众微，微无自性则为空矣。宁可言不破一微，常而不空乎？此是问答之大意也。”[9]
“缘一微故有众微”，即众微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透过和一微的相互关系存在，除了相互关系没有独立的自性，故空。故“以一微故众微空”。而一微也不是独立存在的，是透过与众微的相互关系存在，所以“以众微故一微空”。究竟地说，一切极微都在相互关系中存在，都是根据相互作用安立的，所以是空。极微空，则一切物质都是空。
“以一微故众微空，以众微故一微空”是对称句式，两句意思差不多。换一种说法可以传达更多信息量，避免歧义，容易理解。“以众微故一微空，一微空故众微空”，就是说每一极微都是透过与其他众微的相互关系存在，所以说“众微故一微空”。由于每一微都是空，所以众微也是空。这样讲逻辑层次更清晰，而且和原文相比变化不大。
相续假
1.3. 相续取假
1.3.1. 相续假
一切事物都是刹那变化的。但一般人认为，有个东西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它的表象在变化，背后有个不变的自体。这样理解不是彻底的无常，彻底的无常是没有任何东西从过去到现在。如果没有一个不变的东西从过去到现在，则只有此刻的东西和彼刻的东西，每一个都只存在一刹那。过去刹那的已灭，现在刹那的生起，过去和现在相似，让人误以为有东西从过去到现在。就象电影，本来是一幅幅独立的画面，但相续画面上有相似的影像，人们把它抽出来以为有人和物体。人们以为不变的东西都是从刹那相续中概括出来的，这称为相续假。僧肇在《注维摩经》中说“本以住为有，今无住则无有，无有则毕竟空，毕竟空即无常之妙旨也。”[10]
因成假是在空间上分解事物，说明一切事物只是聚合体，唯有假名。相续假是在时间上分解事物，每一刹那都不相同，实际存在的只有刹那的事物，所谓不变的事物只是刹那存在的聚集体。比如，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只有此时的河和彼时的河，而所谓同一条河，也像军林一样，是众多不同时刻河流的聚集体，唯有假名，并无实体。
所谓“刹那的存在”是什么呢？刹那到没有住相就成了“才生即灭，生灭一相”的事件，这是从另一思路认识到只有事件没有实体。
1.3.2. 极微是相续假
按因成假的思路分析到极微就无法继续了，引入属性假的思想后，可以把极微或基本粒子分解为一堆属性的聚合。属性又是根据一系列事件概括出来的。所以，实际存在的只有一系列事件，据此概括出基本粒子及其属性。
按照相续假的分析思路也可以达到同样结论。极微是恒常不变的存在吗？否。它是一系列只存在一刹那的极微的聚合，有此刹那的极微、彼刹那的极微，众多刹那极微聚集起来成为连续的极微，所以连续的极微也唯有假名，并无实体。
以上分析可以得到现代物理学证明。在微观世界，粒子只有在相互作用时才能通过波包坍缩确定其位置和状态。没有相互作用时，其状态只能用波函数描述。所以，粒子是为了解释一连串微观事件而建立的概念，就像军林一样，只有假名并无实体。真实存在的只有微观事件，微观事件就是刹那极微。
关系假
2. 关系假
2.1. 相待假
比如方位，东西南北上下左右，一个人的左侧，对面的人就是其右侧，一个地区的南侧，对更靠南的地区来说，就是北侧。再如顺序，第一、第二、第三等等完全是相对的，从左往右数和从右往左数的顺序不同。类似的还有长短、大小、轻重也是相待安立的，完全没有对应实体，所以是“唯有假名”。
相待假反映的是事物之间的关系。比如甲在乙的左侧，反过来乙就在甲的右侧。因为是两个事物之间的关系，所以同一个关系有两种不同表示，相待存在。不能说有一个东西叫左或右，左右是表示事物之间关系的一个假名。
2.2. 什么是关系
关系又是什么？它是从事物相互作用和相互对比中抽象出来的，不是实体存在。比如轻重关系，它依据的是搬动不同物体时的感觉，轻的省力，而重的费力，且每次搬动的感觉稳定。更直观的呈现是跷跷板，两个人坐上去，永远是重的低，轻的高。把这些稳定的事件概括起来，就有了轻重概念，反应着事物之间的一种关系。
可见，关系也是对事物相互作用中一些事件的总结。由连续的事件，比如持续看到一个物体，概括出了实体事物的概念。由不连续的事件，比如一次又一次搬动或掂量物体，形成关系的概念。在概括众多事件形成概念假名时，最基本的模式就是实体和关系。
实体是根据一连串事件概括出来的，其实是一种集合。所以，最基本的安立概念假名的方法就是集合和关系，二者都是对一些事件的概括。归根结底，只有一堆事件，实体和实体之间的相互关系都是从中概括出来的，只有假名，并非实有。
2.3. 关系取假
相待是两个事物之间有箭头指向的不对称相互关系。比如甲在乙左边，乙就在甲右边。
还有对称关系。比如，和合性是指多个事物之间具有相互配合的关系。甲与乙和合，乙也与甲和合，这种关系没有箭头。因为没箭头，故可以扩大到多个事物的和合性。
同理，不和合性指事物之间相互违逆的关系，比如中药有十八反，就是说有些药同时服用有强烈副作用。甲和乙相反，乙和甲也相反，这种关系没有箭头。如果有三种药一块吃有副作用，则这三种药相反。每种药都没有强烈的副作用，但合在一起有强烈副作用。故副作用不是存在于两种药，而是存在于两种药的配合。
次第也是一种关系，是多个事物之间的关系。次第也有箭头，其实是把多个两两有箭头的关系首尾联接起来形成的。比如，乙在甲右边，丙在乙右边，丁在丙右边……一连串两两的左右关系，形成序列或次序。
概念假
3. 概念假与唯识无境
3.1. 概念假
还有一种被普遍接受的唯有假名没有实体的情况可称为概念假。比如重量，两个物体能通过掂量或天平比较其轻重，把很多物体由轻到重排列，形成一个序列。这个序列撑起了一个维度，类似于一个空间维度，但它只存在于人的观念中。把这个维度用一个概念表示出来就是重量。说一个物体是多重，就是说它在这个维度上的位置，跟轻重序列中的某个物体相同。可见，重量本质上是用来简便表示轻重关系的概念工具，就像用军林方便表示一群组织起来的人和长在一起的树一样。并没有一个东西叫重量，唯有假名，并非实有。
这种对关系进行梳理再概括出的概念，可称为概念假。类似概念很多，比如能量，没有独立存在的纯能量，只有动能、热能、化学能等等，所以能量不是实体存在，是从物质运动变化中的某种特征抽象出来的概念，唯有假名，并无实体。
比如数，没有独立存在的抽象的数，数是从事物中抽象出来的，描述了事物相互独立且可排成序列的特征。再如，产品质量是综合产品各方面情况形成的概念，是对多方面现象的综合概括，并无一个与之对应的实体，唯有假名。人的性格亦是如此，是综合一个人的行为抽象出来的概念，并无一个实体与之对应。
3.2. 建构概念的方法
一种建构概念的方法是抽象，就是从事物中分离出共同的东西。最简单的是从事物中抽象出共同属性。比如，一堆红颜色的东西放一起，找出红色共同特征。这类概念不同于军林等集合概念，但也有关系。比如，树既可以理解为一个概念，也可以理解为一个类别或集合。另外，根据属性假的分析，属性都是通过相互作用事件表现的，抽象出属性本质上也是用一个概念表示一些事件，和集合差不多。
关系假也可以看成一种特殊的抽象。不是抽象出属性概念，而是抽象出关系概念。
另一种建构方法是推论。比如，由自然数到小数，再到有理数、无理数、虚数。每一步都是逻辑推论出来的。虚数到现在都是一个令人困惑的东西。没有实在的东西与之对应，但作为一种数学工具，有力地解决了很多问题，这些问题都有现实对应，解答结果也能得到验证。就像虚词，不指向任何东西，但语言少不了虚词。
复杂概念要综合使用归纳与推论，层层累积建构出来。比如，自然数的概念要从一连串次第排列的物体抽象出来。一连串东西放在一起，都是独立物体，而且建立了次第关系。把相互独立又次第排列抽象表示出来，就是自然数列。这主要是抽象。然后再根据数之间的关系建立运算概念，再用运算推出原来没认识到的数。这是推论。重量概念则在有数的概念后才能建立起来。
3.3. 过去未来的事物是概念假
在此时此刻，并无过去存在，也无未来存在，过去和未来都是根据当下信息推论出来的。比如，人们相信距今6千万年到2亿3千万年之间，曾经有恐龙生活在地球上。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现在可以挖出恐龙化石。如果没有恐龙，怎么会有这些化石呢？所以一定有过恐龙。可见，现在存在的是化石，恐龙是根据化石推论出来的。实际上，所有历史都根据化石、出土文物、史书等材料推论出来的，当时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存在的是这些材料。过去的一切唯有假名而无实体。
也许有人会问，即使恐龙是推论出来的，但它们确实存在过啊？这是循环论证。我们如何知道它们存在？还不是根据化石推论的。除了化石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说恐龙一定存在过？说恐龙存在是对化石的一种合理解释，因其合理，所以人们相信。但事实是否真的如此，终究不能确定。因为过去的一切已经不存在，我们只有一些化石，不能接触到实在的过去。关于过去的一切，我们只有合理的推论，它可能像我们推测的那样，也可能完全不同。
从什么时候开始，过去就仅仅是一种推论了呢？对每个人来说，这个世界在他出生前是什么样子，他没有任何经验，说那时这个世界就存在了，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推论。他根据自己经验的昨天、前天向前推，一直推到自己出生前的世界。在当前所有活着的人出生之前，那时候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经历过，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推论。
未来更容易理解，未来的一切只是一个预测，唯有假名没有实体。安立过去未来的假名所依之实都是现在。
3.4. 时间空间是概念假
不仅一切物质乃至极微只是一连串事件的聚集，时间和空间也是根据事件之间的关系概括出来的，也是一种概念假。
《论时空的假有性》讨论说明，一些事件之间有因果关系，可以确定先后次序并建立时间概念。对众多周期性的事件进行比较，可以找到最稳定的事件周期，这样就可以度量时间。时间本质上是方便描述事件先后次序的概念工具，就像重量是为了方便描述物体轻重关系建立的概念工具。有因果关系的事件之间能建立先后关系，再根据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而无法区分先后次序的事件，可以建立空间关系，空间也是描述事件之间关系的概念工具。时间和空间都属于概念假，只是假名，非是实有。
3.5. 极微与微观事件是概念假
微观事件是终极实在吗？按照前面的分析思路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但换个角度就会发现，极微和刹那极微其实比桌椅、木块更抽象。没人见过极微，更不可能见到刹那极微，这些都是根据宏观现象推论出来的。即使现代科学所讲的基本粒子也不是直接看到的，而是根据仪器观测结果推论出来的。推论建立的存在属于概念假。
产品质量之类的概念，是根据多种信息概括出来的，而且自始就知道没有实体与之对应，不会把它们当作实体。但对能量，人们就会不自觉的认为是实在的，因为用它解释现象太准确了。但仔细想想，仍然可以理解能量不是实有。对基本粒子的概念，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基本粒子不是纯概念，它有对应的客观存在。其实，产品质量、能量、基本粒子等概念完全类似，都是用一个概念解释很多现象，但概念所对应的那个东西则不能直接看到。只不过用能量和基本粒子解释现象特别准确，所以显得实在。而能量和粒子相比，能量比较抽象，粒子可以形象的理解，所以更显得实在。归根结底，它们都是依事件建立起来的概念，只有假名没有实体。
基本粒子和极微概念是一个陷阱，人不知不觉被引导到错误的方向。说大的物体由小的物体构成，这很容易理解；说小的物体由更小的物体构成，也很容易理解；如此一直下去最后就会到极微。问题出在由小的物体到更小物体这一步，当更小的物体不是观察所得，而是推论出来的时候，分析的性质已经悄然改变了。前面是用小的东西解释大的东西，这里是用推论的东西解释实际看到的东西，二者性质完全不同，只是保持着空间尺度越来越小的趋势。
人们很容易理解大的事物由小的事物构成，但不容易理解小的事物也可能由大的事物推论出来。这种概括和推论出的概念本质上和军林一样，也是假名，但由大到小的趋势让人不容易觉察到这一点。
有人会说基本粒子不同于军林或产品质量之类的概念，那些东西不存在，但基本粒子存在。但凭什么说基本粒子存在呢？还不是根据各种现象和仪器观测，离开这些宏观现象，还有什么是实在的？最明显的例子是夸克。根据夸克理论，不存在单独的夸克，夸克都被囚禁在原子核内部。物理学家用巨大的加速器轰击原子核后可以记录到有关夸克的信息，但在轰击之前微观世界的存在状态和轰击后不一样，轰击制造了一个特殊状态，除了这一瞬间，夸克级的微观世界是不向人类打开的。人们只能根据这个状态的观测结果推论正常状态下微观世界如何。所以夸克的存在没有直接证据。确实有科学家怀疑夸克是否存在。即使接受夸克存在的科学家也不得不承认，它只是一种假设，是为了解释物理现象而提出的有用的假设。
夸克的例子比较明显，以致物理学家对其存在性也不太确定。其他基本粒子存在证据较多，通常人们相信其存在。但归根结底，所有证据都是可见的宏观现象，基本粒子是据此推论出来的，都是概念。
分析“集合假”和“关系假”都是用还原方法，把假安立的东西还原到本来的东西。极微和刹那极微是在还原过程中走上了岔路，让人误以为还原到了最基本的存在，其实不是。可观察的事物比极微更基本。大的事物是由小的事物构成的，可以说小事物比大事物基本。但小到超出可见范围，只能间接推论出来，性质就完全变了。推论出来的概念未必有实体与之对应，这不是由小事物构成大事物，而是用推测的存在解释可见的存在。可见的存在比推测的存在更基本。
明白怎么走上的岔路，就能知道正确的方向，能还原到真正基本的存在。
外境和众生都是概念假
3.6. 一切外物都是概念假
微观事件可以还原到宏观事物，当下可见的宏观事物是最基本的存在吗？按照“概念假”的思路继续分析，可以发现宏观物体也不是最基本的存在，它们是根据眼、耳、鼻、舌、身五种通道的知觉概括出来的，本质上仍然是“概念假名”，不是实在。
比如视觉，知觉的基本单元是一帧帧视觉画面。整个视野构成一幅画面，画面是一个整体，我们从中分离出一个个物体已经是一种加工了。其他通道也是以一个个完整知觉为基本单元。一切事物都是以这些知觉单元为基础，通过分析和综合安立的概念。分析是从知觉画面中分出各种形体，综合是把不同画面中的同一形体合起来形成物体的认识。这样经分析和综合形成的认识当然是一些“概念假名”。所以，外物是概念中的存在，只有假名，并非实有。人们认为外物真实存在，是因为用这个概念解释现象比较方便，也比较准确。这和用恐龙来解释一堆化石比较简单清楚完全一样。
也许有人会说，虽然外物是根据知觉经验安立的，但它们并非只有假名，还有与之对应的事物。反思一下就能明白，当我们想外物概念的对应物时，其实是在想这些概念所依的感觉经验；当我们肯定地说外物概念有对应物时，其实说的是这些感觉经验与外物概念对应。比如，我们说树林时，想到的是一片生长在一起的树，是这样一些树与树林的概念对应，而不是另有一个抽象的“树林”与之对应。直接经验的存在我们本来就承认，但它们比外物概念更基本，应该用这些经验解释外物，而不能先假定有外物，再反过来把这些经验称做“外物的显现”。就像只能说根据树建立树林概念，而不能说有个实体的树林，树是“树林的一部分”。
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第二版序言中所说的哥白尼式的革命和物自体，涉及到外境是概念假的问题。人类只有关于外境的认识，而永远不能直接接触到外境，所以称感觉之外的一切为物自体，是永远无法接触的存在。常人认为先有物质，再有对物质的认识。实际上物质是意识创造的概念，是否真的存在是要存疑的。明白这一点要在认识上来一次彻底转变，这就是哥白尼式革命。[11]
3.7. 其他众生也是概念假
感觉之外的一切都是概念假，不仅物质性的外境是概念假，其他众生也是概念假。
这里有两个层次。第一层，一般人认为有其他众生存在是因为可以看到其他人和动物，但看到的只是他们的身体，有身体就等于是众生吗？在这个问题上，唯物论者面临的问题很简单，他们认为生命就是一台精巧机器的功能，所以只要一台机器能表现出某些特征就可以认为它有生命。但按照概念取假的思路，外境都是概念假，众生身体当然也是概念假。外境的存在需要质疑，众生身体的存在当然也需要质疑，甚至自己身体是否存在也需要质疑。所以，根据有身体推论有众生是在概念上再安立概念，更是概念假，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第二层是在意识意义上说其他众生。我自己有意识，外境和身体是概念假，但当下的意识活动是直接亲证，一定存在。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也是在说意识的存在比物质和身体更基本，如果改成“思故思在”则更好。既然意识是比身体更基本、更真实的存在，由此推论其他众生也可以有意识。这也是推论出来的，是概念假。
其他众生意识是概念假，不能确定是否真的存在。不过，既然自己的意识存在，合理推论当然是也有其他意识存在。这个推论比认为有外境更可靠，因为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外境中的物体，但我们直接接触过自己的意识。我们可以否定一切外境，但至少有一个意识不能否定。既然有一就可以有多，所以说认为有其他意识比认为有外境更可靠。佛教经典也承认有众生，所以有众生意识。因为有众生意识，所以有些身体有对应的意识，但佛教也说佛菩萨能幻化出化人，化人没有意识。所以也不能说每个身体都有对应的意识。
破所有概念都有实体
4. 哪些假名非实有？
众生心识是概念假，引发了一个问题，既然有的假名对应于真实存在，就不能说假名都非实有。说一个事物是假名，只说明它可能非实有，还需仔细论证才能确定它是否非实有。
4.1. 破所有概念都有实体
如果概念可以对应真实存在，那么具体哪些概念有对应？最极端的观点是所有概念都有实体，就算军林也有实体，只不过它们都在知觉之外。普通人会说军林概念怎么会有实体呢？军林概念的实体是什么？他们会说军林概念的实体不在这个世界上，它在理念世界。这就是柏拉图主义，它是概念实有的极端表现，一切概念都实有。
柏拉图认为，人的感觉器官感受到的事物总是变动的，变化的事物都是不真实的。他打了一个比喻：一群从未出过洞门的穴居人终年生活在山洞中，他唯一所见是他们自己的影子，因此他们认为世间唯一存在的只有这些影子。柏拉图认为，真正实在的东西是不变的概念，概念不仅存在于人的心中，还是独立存在的客观实在。柏拉图把它称为理念，希腊文中是“显相”的意思，引申为“灵魂所见的东西”。所有客观理念构成了一个独立存在的理念世界。所以有两个世界，一个是通过感觉把握的现实世界，一个是客观存在的理念世界。现实事物只是理念世界投射到现实世界的影子，所以是不真实的，理念世界才是真实的。比如，按照柏拉图主义，在理念世界中有一个东西叫水果，现实世界所有水果都是它的投影[12]。
很少有人真的相信有柏拉图的理念世界，但它毕竟是一种理论上的可能性，要否定它也需要认真论证一下。
第一，错误的概念不可能有实体。比如人们曾经用燃素来解释燃烧，现在已经被证明是错的，燃素概念应该没有实体。如果错误的概念没有实体，那今天使用的概念都有可能最终被证明是错的，都可能没有实体。于是说不清哪个概念有实体了。
第二，后出的概念不可能有实体。比如产品质量概念是近代以来才有的，在没有这个概念之前理念世界里有没有这个实体呢？如果说没有，要随着这个概念被发明出来才产生，那怎么能说它是不变的实体呢？如果有，那么这个实体一直存在，而概念是某个时间才被发明出来，永恒的实体和后来才出现的概念，如何保持一致？另外，人们只能通过概念来觉知和认识这个实体，在概念出现前，人们觉知不到它，既然觉知不到，概念又是怎么发明出来与这个未觉知过的实体保持一致呢？《摄大乘论》说“由名前觉无，称体相违故”[13]就对应了这个论证。
产品质量比较明显，其实能量、数等概念也是在某个时刻才被创造出来的，以上论证同样有效。实际上，所有概念都是某个时刻被创造出来的，都与永恒实体不相称。
第三，变化的概念不可能有实体。随着时间发展，一个东西的名字经常改变，有时不仅文字改变，对它的认识也在改变，其含义也在改变。比如，故希腊所说的原子和现代物理学所说的原子就有很大区别，古希腊认为原子是不可分的，现在认为原子可分，不可分的是基本粒子。所以，名字是不确定的。如果说一切概念都对应不变的实有，那名字改变时，这客观实有岂不是也要发生改变，那它还是不变的实有吗？“由名不决定，杂体相违故”对应这个论证。
第四，多个名字不可能有实体。比如苹果，它又叫苹果，又叫水果，又叫食物。一个东西可以有多个名字。如果每个概念都对应一个理念世界的实体，那就需要有多个实体。所以，说一切概念皆有客观对应肯定是错误的。这就是“由名有众多，多体相违故”对应的论证。
由于以上明显的理由，人们很难相信所有概念都有实体。下面具体讨论哪些概念假名不是实有。
4.2. 一合相不可能有实体
集合概念不可能有实体。比如，用军林概括树和人，或者用水果概括很多具体的水果，军、林、水果就是集合概念。人们很自然的认为不存在军林水果，只有具体的人、树、水果。
众多事物构成世界，世界也是一种集合概念。相信有一个实体的世界就像相信有一个东西叫水果一样。既然知道只有具体的水果，没有一种叫水果的东西，那就不能说有世界，只能说有具体的事物。《金刚经》说，“若世界实有者，则是一合相……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着其事。”[14]这一段就在表达这个意思。如果有一个实有的世界，那它就是一个像“水果”一样的东西，是一合相。显然不能这么说，但凡夫之人总喜欢认为有这东西。
破除几种概念假
4.3. 概念假须一一破
前面讨论了三种假名，集合假、关系假、概念假。一合相就是集合假，不可能是实有。关系假比集合假复杂，但也不会有人认为它们是实有。比较复杂的是概念假，有的概念假有对应实有，如众生意识。既然有的概念有实有，就不能排除别的概念也可能有实有。具体认为哪些概念有实有，各不相同。比如，很多人除外境物质外，还认为数、能量、质量、时间、空间等等是实有。还有的人不关注这些抽象概念是否实有，但认为外境实有，也属于这一类。再如，持建构论观点的科学哲学家，他们不承认这些能量、质量、时间等概念实有，但他承认物体是实体，所以也属于这一类。
部派佛教中的有部认为很多法实有，他们所承认的实有比普通人还多。比如，他们认为过去和未来也是实有，而普通人都认为过去未来不同于现在，不是实有。但有部也没有像柏拉图主义那样认为所有概念都是实有，也属于这一类。
再比如印度的数论派，认为有25谛，就是25 种实有法。25谛是自性、神我、觉、我慢、十一根（眼、耳、鼻、舌、皮、发声器官、手、足、排泄器官、生殖器官、心）、五唯（香、味、色、触、声）、五大（地、水、火、风、空）。
由于他们只承认一部分概念有实体，再从“名前觉无”“名不决定”“名有众多”论证概念不能对应实有法就不行了。对方可以说，法是实有，概念产生之前它就存在，概念怎么变它都不变，概念不能准确把握它，就要调整概念，法不跟着概念变。也可以有不同名相表示同一个概念，指向同一个法，不会有矛盾。这些概念也不是集合，也不能用破一合相的办法破。
对这种情况，只能一一分析它承认的每种法，论证其非实有。基本思路是如果一种法实有会造成矛盾，则它非实有。比如，《量子力学与唯了别学》中论证，如果认为电子是粒子，在解释某些现象时会有矛盾；如果认为是波，解释某些现象时也会有矛盾。所以，粒子和波都是为解释现象安立的概念工具，只是假名，并非实有。
4.4. 常一不变的实体不可能存在
常一不变的实体不可能存在。因为任何事物总要在与其他事物的相互作用中表现其存在。常一不变的东西是否和其他事物相互作用呢？如果相互作用，那作用都是相互的，怎么可能常一不变？如果不相互作用，那它永远不能显示其存在，和不存在没有区别，人们也不能用这样的东西来解释现象。比如，用水果概括很多具体的水果，这个水果既是集合概念，也是一种不变的、不与具体事物发生作用的纯概念的存在，不可能是实体存在。
哲学上说的形而上学的存在属于此类，外道所讲的最胜色就是形而上学的存在。《中阿含经晡利多品箭毛经二》：
“世尊问曰：‘优陀夷！汝从师学其法云何？’
异学箭毛答曰：‘瞿昙！彼说色过于色，彼色最胜，彼色最上。’
世尊问曰：‘优陀夷！何等色耶？’
异学箭毛答曰：‘瞿昙！若色更无有色最上、最妙，为最胜也。彼色最胜，彼色最上。’
世尊告曰：‘优陀夷！犹如有人作如是说：‘若此国中有女最妙，我欲得彼。’彼若有人如是问者：‘君知国中有女最妙，如是姓、如是名、如是生耶？为长短粗细，为白、黑，为不白不黑？为剎利女，为梵志、居士、工师女？为东方、南方、西方、北方耶？’彼人答曰：‘我不知也。’复问彼人：‘君不知、不见国中有女最妙，如是姓、如是名、如是生，长短麤细、白、黑、不白不黑，剎利女，梵志、居士、工师女，东方、南方、西方、北方者，而作是说：我欲得彼女耶？’如是，优陀夷！汝作是说：‘彼说色过于色，彼色最胜，彼色最上。’问曰：‘汝彼色？’然不知也。’”[15]
这里外道所执的最上色就是形而上学的概念，佛以美女喻说明所谓最上色只是一个虚构的概念，根本没有。
4.5. 外境非实有
今义唯识认为外境是第八识变现的，这样就可以解释日常经验现象，不需要有外境了。但这样只是证明可能无外境，还没有证明肯定没有外境。
如何论证根本没有外境呢？看一个例子。科学哲学上实在论和建构论争论多年后，很多人认为二者并没有多大区别。因为科学理论还是科学理论，理论形式一样，解决问题一样，只是换个说法而已。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现象的规律是一样的。理论反映的是经验中的规律，只要经验世界的规律是坚固的、不可改变的，说“有实体存在在造成这些规律”，或者说“我们只是用理论描述这些规律，有一些原因造成这些规律，真实情况不能确定”，这两种表述在经验范围内并无区别，前者也是后者的一种可能，且比较简单。可见，说法不重要，关键是现象和规律。如果规律不那么坚固，有奇异的现象发生，就可能出现实在论无法解释，而建构论可以解释的现象。所以，最终的判断要靠实践，如果没有办法造成实在论不能解释的现象，那建构论终究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理论说法。
可见，要找到判决实验才能在两个竞争理论之间进行选择。如果有只能用唯识学解释，用外境实有无法解释的特异现象，说明外境非实有。比如，“人见是水，天见是乳，饿鬼见脓血”，如果外境实有，则无法解释这一现象。如果承认这些现象，则外境肯定非实有。
外境理论也有很大的改进空间，什么样的现象才能证明必须放弃外境实有，还需要充分论证。本书第一章讨论了这些问题。
4.6. 没有变现的外境
古义唯识认为不需要八识变现的境，只有宛然若真的知觉让我们以为有外境。而这宛然若真的知觉其实是虚妄分别的幻觉，之所以显得如此真实是因为有一套机制维持着它。如能搞清楚这套机制，就可以自在的改变幻觉，创造出特异现象。
就日常现象的解释力来说，幻觉说、变现说、外境实有说是一样的。归根到底人们经验到的只是知觉，幻觉说承认知觉存在，也承认知觉经验中的规律，只是不承认外境，用别的办法解释知觉和规律。所以，能落实的东西都没少，只是去掉了那些以为实有，但没有证据的东西。
要证明既没有实外境，也没有变现的外境，需要更细致的分析，找到判决性的特异现象。《梦境与幻觉》讨论了这个问题，说明有双重知觉、知觉转换、多重知觉等现象，必须用幻觉说才能解释，变现说解释不了。
4.7. 假必依实
本文否定了一系列通常以为存在的东西，说明它们只是抽象出来的概念，并无实体。但这个论证思路在证明某个东西只是假名的同时，必然认为另一些东西实有，依实有的东西才能安立那些假名，这叫假必依实。所以，这个思路分析下去，永远不可能说一切都是假名、都不存在，在破假的同时总要留下实的东西。这个思路贯彻到底，别的东西都可以是假名，唯有知觉本身是直接给予的，是一切假名所依之实。那么，知觉本身是否存在呢？这是又一个层面的问题了。
2012年4月11日星期三，在《唯名无义的诠释》一文中增加唯假名的解释
2012年4月20日星期五，独立成篇
2012年5月16日星期三，修改完成
2012年7月1日星期日，再完善
2013年11月28日星期四，过去一年都在讨论幻觉如何生起，在杜大威老师和张刚老师激励下开始重新讨论有无问题。先完善此文，细化了其他众生是概念假的论证。再讨论知觉是否存在的问题，形色、表色的讨论移到那篇文章。
2014年4月19日星期六，张刚老师用微观粒子电荷等性质相待解释“一微故众微空”，吸收后改为相互作用解释。同时完善了相待假，补充和合性和不和合性。
2018年11月14日星期三，做了巨大的修改，继续梳理完善假名分析，特别是概念假。增加实在论谱系，解释了假名分析和中观的关系。2018年11月30日星期五，改完。
2022年4月5日星期二，删除中观论证和离言自性的内容，但保留名前觉无、破一合相、破常一不变实体，这些与中观论证不同，不是遍及所有。
随记 关于 《唯假名的解释》
这篇文章写于2012年，至今已过6年。一般两三年前写的文章我就不再改了，因为代表了当时一个阶段的思想，再有新内容尽量写新的。这篇文章做了比较大的修改，但逻辑上是延续以前的，只是完善，再写一篇有点麻烦。
原来这篇文章是用军林假名的思路，一路挖下去，发现很多原以为是实有的东西其实只是概念假名。既然是概念假名，就不是实在，就可以空掉了。这次是读了叶少勇老师《龙树之空观》，他在文中先用怀疑主义和假名论破根据直观经验认为种种事物实有，再用中观破言说上的有。他把主要力量放在后一半，破言说上的有。我以前对此不太重视，觉得指出那些东西是假名就够了，言说上的有本来就不是真实存在，谁会以为真有个实在的军林？受他的文章启发，发现后一半论证还是有必要的。军林显然非实在，但要说能量、外境非实在就不那么显然了。所以有必要加上一半论证。
本文说哪些东西仅仅是假名，直观经验不能证明其存在。然后可以用中观思路论证这些假名也不可能对应言说的存在，即言说自性。两部分结合起来才完整。少了后半部分，结论就弱了一点。这次补上后半部分，并没有详细展开，文字增加不多，但逻辑结构上增加了重要的一块。
叶老师的文章没有仔细讨论前半部分，把空的范围扩大到了一切法。实际上，按这条论证路径，只能破根据知觉安立的种种假名，对知觉本身是破不了的。所以，本质上和唯识的思路一致，只破境不破识。
这个论证体系，在所依一面不能否定知觉本身的存在，在名言一面只能否定言说自性的存在，不能否定离言自性的存在。言说自性是说和名言描述的一样的存在。离言自性是说虽是名言所指，但和言说所描述的并不一样的存在，比如，众生心。其实，言说自性的众生心也不存在，存在的是离言自性的众生心。所以，有两种存在是这套论证不能否定的：1、直观到的知觉本身；2、安立出来的离言自性。两者有重合，知觉本身也是离言自性。
为什么外境仅仅是言说自性，不可以是离言自性呢？为什么不能有离言自性的外境？我觉得中观的论证只能破言说自性，不能破离言自性，对此没有作用，还得回到判决实验的思路。判决实验直接否定外境，中观论证就不需要了。这就是我最初的思路。此次加入中观完善论证逻辑，但最后结论差不多。
我认为中观论证更重用的使用方向是对知觉和识本身，可以说明识虽然存在，但也不能把言说所描述的识当成真的，识的真实相是离言的。《唯识与三性的关系》讨论了这个问题。
2018年11月30日星期五
[10]CBETA 2022.Q3, T38, no. 1775, p. 354a4-5
[11]康德著.蓝公武译.纯粹理性批判[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11-30.
[12][古希腊]柏拉图著,郭斌和,张竹明译.理想国[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275.
[13]CBETA 2022.Q3, T31, no. 1594, p. 140a15-17
[14]CBETA 2022.Q3, T08, no. 235, p. 752b12-14
[15]CBETA 2022.Q3, T01, no. 26, pp. 784c24-785a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