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明缘行的现行循环解释

现行循环就是集和习

无明缘行的现行循环解释

1. 现行循环属集谛

1.1. 集谛讲的是增上缘缘起

净土宗有“带业往生”一说，说修净土不需要把无始以来的恶业全都消掉，带着恶业也能往生，一旦往生就出离轮回，解脱生死。这种说法，难免让人产生疑问，其他法门必须把业消完才能解脱生死吗？。其实，阿罗汉也不需要消业就能解脱生死。

《杂阿含经八九三》，“世尊告诸比丘：有五种种子生。何等为五？谓根种子、茎种子、节种子、坏种子、种种子。此诸种子不断、不破、不腐、不伤、不穿坚，新得地界，不得水界，彼诸种子不得生长增广；得水界，不得地界，彼诸种子不得生长增广；要得地界、水界，彼诸种子得生长增广。如是业，烦恼、有、爱、见、慢、无明而生行；若有业而无烦恼、爱、见、无明者，行则灭。”[2]

植物种子不断、不破、不腐、不伤、不穿坚，再有土壤和水，就会生长成植物；有土壤没有水不能生长，有水没有土壤也不能生长。同理，有业又有烦恼、有、爱、见、慢、无明，就会生行、识、名色、六入处、触、受、爱、取、有、生、老死；有业但无烦恼、有、爱、见、慢、无明，行、识、名色、六入处、触、受、爱、取、有、生、老死则灭。

这段经文说得很明白，生死轮回既需要有业种子为因，还需要有烦恼、有、爱、见、慢、无明为缘，有因有缘才有生死，只有因没有缘不会有生死。集谛就是讲生死的缘起过程，相当于种子得到土壤和水份而发芽、生根、长叶、生长的过程。这属于增上缘缘起，把这个过程搞清楚、切断关键条件，植物就长不起来了。小乘的总战略就是切断增上缘缘起的关键环节，从而解脱生死。这需要一定能力和方法，获得和掌握之后，一生就能搞定，以后就不再受生了。佛世比丘常常有人几天搞定。如果要消尽恶业才能脱生死，那么无始以来的业力一生是不可能消尽的，更不要说几天了。极端情况如鸯掘摩罗杀了999个人，如果要把杀业消完才能解脱生死，那他这一生根本没有机会，但实际上他不久即证阿罗汉果。

1.2. 现行循环综合了集与习的意象

读过《阿含经》就知道，佛在说法时通常是以苦、集、灭、道四谛的框架讲说。每个部分都有丰富的内容，佛对不同人的具体讲法会有不同，但《阿含经》阶段都是按四谛框架讲的。苦是现状，集是原因，灭是目标，道是方法。四谛构成一个逻辑完整的体系。《阿含经》的内容大部分都可以纳入这个体系。

四谛中苦、灭、道三谛都容易理解，最难理解的就是集谛。可以确定，集谛讲的是增上缘缘起，是讲种子生现行的原理和过程，搞明白这些才能找出切断种子生现行的方法而解脱生死。集有聚集、密集等意思，标准解释说集谛讲“苦之集”，即苦是怎样产生的。这样解释说得通，但没有具体内容，基本等于没有解释，也谈不上对修行的指导，还需要更深入的理解。

读过较多佛经的人都知道“苦习尽道”，而且知道这个词出现频率很高，比“苦集灭道”高得多。其中，苦谛和道谛说法一样。尽对应灭，意思也接近。唯一难解的是习，“习”和“集”的意思差异太大，怎么会是同一个词翻译过来的？这两个意思怎么能联系到一起？实在想不明白。习是习惯，加入这个意象后就不能用“苦之集”来解释了。所以，虽然知道“苦习尽道”是“苦集灭道”的另一种译法，且其出现频率比“苦集灭道”高，但各种佛教读物从来不提这种译法，只讲“集”。这样做会错过深入理解的机会。

佛经往往只从外延角度解释名相，不定义内涵。但读多了发现，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解释内涵，名字本身就是简略的解释。所以，两种译法等于两种解释，为深入理解提供了机会。所以，解释集谛的方向应该找到一种能同时融合“集”和“习”两个意象，又能解释苦的生起的解释。现行循环正好满足这些条件。

现行循环在种子缘起现行的过程中处于核心位置，故现行循环属于集谛。现行循环吸收众多种子形成复杂的了别循环，故本来就有聚集、密集的意象。而现行循环按照固定轨道一圈一圈转，持续稳定，就像人按习惯日复一日做同样的事情一样，这又符合习的意象。集和习两种意象可以看成对其内涵的界定，现行循环符合这一内涵。

集谛讲苦之集，苦是如何生起的。下面从现行循环的角度解释苦是如何生起的。

现行循环是巨大的情结

2. 情结比喻

2.1. 情结是小型的现行循环

还有一个同时满足聚集、习惯、循环等意象的东西，是心理学上所说的情结。结是死扣、死循环，就是思维在某一点上形成死循环，掉在里面出不来。在错误的轨道上循环重复，这是习；思维像被禁锢在一个无形的空间里转来转去，运行轨道密集成一簇，可称为集。所以结同时含有习、集和循环的意思。

情结的情字是情绪的情，涉及深层意识活动。理性思维比较明晰，但比较表层。深层意识不那么理性，靠本能和直觉推动，情绪是深层意识的一种。深层意识也是一种思维，而且有一定的学习能力，可以慢慢改变。但它力量强大而灵活不足，学习和调整很慢，大多数时候是按惯性运转，也就是被习惯推动，这也是习。

心理学上的情结，情况严重时会让人产生幻听幻视，类似现行循环产生的世间幻觉，但规模小得多。所以，情结跟现行循环的机制类似，但现行循环的规模更庞大，涉及更深层次的意识，产生的幻觉也更真实。可以说，情结就是小型的现行循环，现行循环就是巨大的情结。

2.2. 情结是心理疾病

情结，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严重到一定程度就成为心理疾病，甚至产生幻听幻视。在不严重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异常行为，别人看得很清楚，但他自己意识不到。深入了解，还会发现他陷入了某种不合理的思维，旁人看得出来有问题，心理医生还能给出详细的诊断。所以说这是一种心理疾病。

2.3. 情结以认知错误为基础

理性思维是自洽的，自洽意味着经过不同路径会达到相同的结果，不会出现矛盾。这样整个系统就能顺畅运转下去。形成死结一定有认知错误，自己意识不到，每当遇到某种情况，总是做出同样选择，沿着错误的路走下去。错误最终会造成矛盾，矛盾则表现为苦果。由于意识不到错误所在，所以，人一次又一次地进入同一个模式，在错误途径上循环不已，持续产生苦果。

陷入同样错误的典型例子是考题，老师们都知道，错误是有规律的，一道题一般来说只有几种错法，错出新花样的情况很少。出考题的人都知道学生容易犯什么错误，想增加难度就故意在容易错的地方出题，这就是所谓的“考点”。还有人系统研究和利用常见错误，误导人接受错误结论，这就是诡辩术。诡辩术利用的都是人们容易犯的错误，被误导了也不容易发现，乃至明明知道结论是荒谬的，但就是发现不了论证过程的错误。

2.4. 情结是多种错误的聚集

在整个系统没有矛盾、顺畅运转的情况下，单独出现一个错误会立刻造成明显的阻碍，很容易被发现和清除，但有多个错误就不一样了。多个错误可以相互配合，互相没有矛盾，当然它们最终还是和正确部分相矛盾，但可以把矛盾推到不容易察觉的角落。这样可以把运转不顺畅压缩到很小，系统就能比较顺畅地循环下去。

这时候也不容易识别和清除错误。因为一组大大小小错误像藤葛一样相互支持，其内部自洽，改掉一个对整体没多大影响，要把相当一部分错误都改掉之后才有明显变化。中间看不出效果的时候，很容易放弃。而且，错误之间自洽，只改一个反倒可能引起矛盾，造成更大不顺畅。而一旦放弃，改掉的部分又会很快恢复原状，因为整组错误自洽，恢复原状会更为顺畅。

多种错误互相关联、互相配合、互相支持，盘根错节，形成互相支撑的整体，滚成一个大疙瘩，这就是情结。此处也有集的意思，错误的聚集。

2.5. 情结是深层意识中的结

“结”已经把习和集两个意思都包括进去了。情结是深层意识中的结，比表层意识中的结更顽固，惯性更强。表层意识的错误没有多大力量，认识到之后很容易改正。情结是深层意识中的结，是深层意识中的错误聚集在一起、相互关联、相互支持而成。这种错误很难改，因为深层意识本来就是按本能和习惯运行，学习能力低下，即使表层意识已经认识到错误，仍然很难改变深层意识的本能。深层意识按习惯模式走，越走越熟，越走越习惯，被牢牢锁定在固定路径中出不来。所以，情结含有深层、顽固的错误或习惯聚集起来的意思。

有些错误是深埋在潜意识里的。本文说的深层意识是指比理性思维深的意识活动，其中有的仍能感知到，比如情绪，也有深到感知不到的层面，也就是潜意识层面。这个层面上的错误更是难以发现和改变，会一直按本能和习惯运行下去。潜意识中的错误，深层意识中的错误，表层意识中的错误，深度不同、大小不同的众多错误聚集在一起，形成相互关联、相互支持、盘根错节的大疙瘩，就会表现出明显的心理疾病。

2.6. 现行循环是巨大的情结

《了别识缘起》以现行循环为中心重新解释了唯识学中的一些概念。可以看出，此框架足以解释世间现象如何缘起。这个解释与传统唯识学有两点不同：1，没有八识变现的外境；2，现行循环是核心概念，这在传统唯识学中没有。两点其实是一点，因为现行循环在执行模拟外境的功能，取代了外境的作用。

现行循环持续缘起世间幻觉，让我们以为有真实的世间。在觉悟者看来，这是把幻觉当真实，和精神病患者一样，如同演若达多。精神病人的幻听幻视是由严重的情结造成的，世间幻觉是由现行循环造成的，现行循环的作用相当于情结，可以说它就是一个巨大的情结，深入到比潜意识更深的层次。

情结以错误的认知为基础，但在一定范围内错误相互配合、相互支持顺畅运转。同理，现行循环必然是以错误认知和执取为基础，错误和执取让了别识走上错误的模式，形成现行循环造成世间幻病。这些错误认知和执取隐藏极深，配合极严密，几乎找不到，这就是无明。错误认知和执取造成现行循环就是无明缘起。

消除错误认知和执取，就能消除这个情结，不再有世间的幻觉。这就是疾病痊愈，解脱生死。佛经中处处说此身如病、如痈、如疮。生死是病，世间是病，身体是病，要解脱生死，无世间也无身体，病才能好。

世间是巨大的谎言体系，谎言体系都有罩门

3. 迷局比喻

3.1. 世间是终极迷局

情结是多种错误的聚集，多种错误互相关联、互相配合、互相支持，盘根错节，形成互相支撑的整体，滚成一个大疙瘩，这就是情结。情结深藏在潜意识中，其形象模糊不清。我们再看另一个多种错误相互配合、相互支持的例子。

《百法明门论》的十小随烦恼心所“一忿、二恨、三恼、四覆、五诳、六谄、七憍、八害、九嫉、十悭”，其中覆、诳、谄都跟谎言有关。

“云何覆？谓于过失隐藏为性。谓藏隐罪故，他正教诲时不能发露。是痴之分。能与追悔、不安隐住所依为业。

云何诳？谓矫妄于他诈现不实功德为性。是贪之分。能与邪命所依为业。

云何谄？谓矫设方便隐己过恶，心曲为性。谓于名利有所计着。是贪痴分。障正教诲为业。复由有罪不自如实发露归忏，不任教授。”[3]

覆是隐瞒过失，谄是隐藏内心的过失和恶意，诳是诈现不实。三者都属于欺骗，但形式和不同。

顺着这一思路，可以根据虚构程度不同把诳细分为不同三个层次：忽悠、欺骗、骗局。忽悠是夸大和隐瞒部分事实，但不虚构事实。一旦虚构事实就不是忽悠而是欺骗了。初级的欺骗是虚构一个或少数事实，容易被识破。高级的欺骗是虚构一组可以相互印证的事实，看起来很真实。比如诈骗套路，就是一套精心设计的谎言体系，环环相扣，让人感觉很真实。这就是骗局，简称“局”。

谎言体系内部能够互相印证，设计得越精巧、相互印证越多，越显得真实。但谎言都有漏洞，戳穿后再看，不过是一堆相互印证的谎言而已，再怎么精巧合理，终究是谎言。

佛教说三界虚妄，就是说，从终极观点看世间是虚妄的，经不住彻底的检验。借用“局”的概念可以更好理解这一点。“局”是相互印证的谎言体系，世间虚妄，并没有真实的世界，只有一套幻觉机制维持着“如果真有世界，我们所应有的感觉”。因为根本没有世界，所以，“让我们以为有世界的感觉”都是谎言。这套机制非常缜密，所维持的幻觉构成一套相互印证的谎言体系，普通人多生多劫沉迷其中，也没有机会发现真相。这就是一个“局”，“世间迷局”，众生深陷局中，不能自拔。六道五趣，进入某一道就是进入了一个局，趣就是进入的意思。世间现象看似相互印证、看似合理、看似真实，最终这些相互印证、合理、真实都没有意义。谎言编织得再好，最终还是谎言，世间看似真实，最终还是虚妄。

3.2. 谎言体系都有罩门

任何一个“局”，不管它建立了多么复杂的相互印证关系，都有一个或一些环节无法自圆其说，要靠掩盖和迷惑才能不被发现。只要找到它，把它揭示出来，庞大的体系瞬间瓦解，变成一堆支离破碎的谎言。世间迷局也是一样，99%以上都可以互相印证，但所有这些都立足于一些虚假的基本点上，只要把这个基本点抽掉，世间的真实感立刻坍塌，变成一堆虚妄分别。找到这个点，识破它，让世间迷局崩溃，这就是智慧和开悟。

迷局比喻的优点是能把“谎言体系必然存在漏洞，戳破漏洞，庞大体系瞬间变成一堆谎言”清晰揭示出来。小说和网络游戏也可以比喻看起来很真实，其实是编造的体系。好的网游能让人感觉身临其境。好的小说在细节上必须合情合理，经得住推敲，这样才有真实感。比如《红楼梦》，研究越深，越能从中发现很多隐藏的细节，越觉得它经得住推敲。但小说和网游，并不需要读者和用户信以为真，不需要消除所有漏洞，因而不能揭示出虚假和漏洞的关系。迷局不同，骗子为了引人上当，要尽可能弥补漏洞。但假的终究是假的，谎言体系编造得再好，也会有漏洞，就像武侠小说中的罩门，功夫越厉害，罩门越薄弱，一旦被点中，立刻功力尽失，甚至丧命。而且罩门不能消除，只能遮掩。

3.3. 无明是没有看穿谎言的智慧

迷局是谎言体系，谎言体系一定有漏洞，一旦被看破则立刻崩溃，成为一堆支离破碎的谎言。换而言之，谎言体系存在和运转的前提是被骗者看不到它的漏洞，看不出它是一堆谎言。有时候被骗者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到谎言，但贪念蒙蔽了智慧，让他选择相信。所以，谎言体系一定要以被骗者的糊涂、没有智慧、贪心为前提。

同理，面对世间迷局，人们之所以看不破，一是缺乏智慧，看不出迷局的漏洞。二是被贪爱蒙蔽，不愿意接受世间是假的，不愿意全力发现其漏洞。世间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怎么舍得放弃呢？贪的反面是嗔，自己所憎恨的人和事，如果都是假的，那憎恨岂不是没有意义？但憎恨总有原因，怎么放得下？可见，人把世间迷局当成真实，也需要以糊涂、没有智慧和贪爱等等为前提。无明并不神秘，无明就是糊涂、没智慧，反过来说，明就是智慧。

3.4. 无明是愚痴和自我欺骗

世间是个迷局，是个谎言体系。现行循环造成了世间幻觉，它就是世间迷局的建造者，或者说现行循环本身就是世间迷局。我们的心识不仅是世间幻觉的接收者，同时还是世间迷局的编织者。心识自己就是做局的骗子，编出谎言来骗自己，再自己相信。何等愚痴！

迷局比喻把骗人者和被骗者分开，便于分析这件事，然后再说骗人者和被骗者其实都是心识自己。只讲情结和现行循环，欺骗和被欺骗这层意思不容易展开。从欺骗和被欺骗的角度可以对无明有更深的认识。相信谎言的前提是愚痴无智，看不出是假的；自己编谎言自己当真，则更是愚痴无智。由于愚痴无智，才会把自己编的谎言当真；由于无明，才会把自己心识创造出的世间幻觉当真。所以，无明就是愚痴无智，是深层意识的愚痴无智。无明缘起就是说心识由于愚痴无智创造出世间幻觉，并把幻觉当真。

前面类比情结解释无明缘起是把无明解释成错误认知，错误认知造成现行循环；这里把无明解释成愚痴无智，愚痴无智造成自己编谎言骗自己。文字不同，意思相通。错误认知必然因为愚痴无智，愚痴无智必然造成错误认知。愚痴和错误都不神秘，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愚痴和错误，只不过是更深意识层次的、更严格意义上的愚痴和错误。所谓严格意义，比如，一般人不把小的错误认为是错误，普通人容易犯的错误，一般也不会被看成是愚痴，但在严格意义上，微细错误也是错误，犯容易犯的错误同样是愚痴。

行是微细现行循环

4. 无明缘行解释

4.1. 现行循环细化为十支

情结和世间迷局比喻可以从总体上解释无明如何缘起一切世间法。《了别识缘起》把现行循环细化为25识，每个识都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子循环。《摄大乘论十一识的解释与十二缘起》在阿赖耶识及25识与十二缘起的后十一支之间建立对应（如下图）。行支对应作为种子的阿赖耶识，识到有八支各自对应某个子循环。生和老死支从属于有支。这样就把现行循环细化成了识到老死的十支。无明缘起现行循环也就是无明缘起后十支。

AI解释：

此图展示了《摄大乘论》中十一识与十二缘起之间的对应关系，旨在详细说明无明如何缘起一切世间法。以下是对图中各要素及其关联的解释：

一、总体结构

无明：图中虽未直接列出，但作为十二缘起的起点，是无明缘起后十支的根本。
阿赖耶识：对应行支，是业力种子的总和，储存了名言、我见、有支等熏习种子。
十一识（或二十五识）：对应从识支到有支的八个环节，每个识都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子循环。
生和老死：从属于有支，表示有支业力成熟后产生的具体生命过程。

二、详细对应关系

行支 → 阿赖耶识及种子
- 行支是业力行为，这些行为熏习成种子储存在阿赖耶识中。
- 图中列出三类种子：
  - 名言熏习种子：负责概念、语言等分别作用。
  - 我见熏习种子：导致我执、自我意识。
  - 有支种子：引发生死轮回的业力种子。
识支到有支 → 各了别识（子循环）
- 这些识是阿赖耶识种子现行所显现的具体了别功能，对应十二缘起中识支至有支的八个环节：
  - 识支：可能对应意识识或意根识，表示基本的了别功能。
  - 名色支：可能对应五根识（眼耳鼻舌身）和五尘识（色声香味触），构成身心世界。
  - 六入支：可能对应处识，指六处（六根）作为认识产生的处所。
  - 触支：可能隐含于受支或单独对应触识（图中未明确）。
  - 受支：可能对应受者识或彼能受识，领纳苦乐等感受。
  - 爱支：可能由我见熏习种子引发，产生贪爱。
  - 取支：可能对应执着、追求等心理活动。
  - 有支：对应善趣恶趣生死识，表示业力存在，决定未来轮回趋向。
- 图中列出的其他识（如世识、数识、法尘识等）进一步细化了这些环节，共同构成复杂的现行循环。
生和老死 → 从属于有支
- 有支的业力成熟后，显现为具体的生命出生（生）和衰亡（老死）。
- 图中将生和老死单独列出，表明它们是有支的直接结果。

三、缘起过程

无明缘行：无明引发业行，熏习成种子储存在阿赖耶识。
行缘识：种子现行，展开为各种了别识（对应识支至有支）。
有缘生，生缘老死：有支的业力导致生命诞生和终结，完成一轮轮回。

四、理论意义

此图将抽象的缘起循环细化为具体的识的运作，揭示了轮回的微观机制。
强调阿赖耶识作为种子库的核心作用，以及各识之间相互缘起的网络关系。
指出解脱的关键在于断除无明，使种子不再现行，从而跳出轮回。

4.2. 行的三种解释

4.2.1. 行是种子

行支有三种解释。第一，行就是种子。如上面十一识对应十二支，就是以种子为行。以后十支对应十一识，行支只能对应种子。这样解释有经典依据。一，行是迁流义，而“一切种子如暴流”，从字义上看可以把行解释为种子。

二，《杂阿含经二九八》说：“缘无明行者，云何行？行有三种——身行、口行、意行。”这里的身口意行应该解释成身口意三业，行也就是业，业就是种子。如果解释成三种行为就和行支在十二缘起中的位置不相称了。三世两重因果解释认为行是过去所造的业，行是业行。

三，在吴支谦译《贝多树下思维十二因缘经》中在两处分别用了两个不同的词说行支，“殃种”和“作行”。

“便复思惟念，是何等无有则识无有？何等尽复识尽？便复思惟案本念，得是应意，无有殃种识亦无有，殃种已尽则识尽。

便复思惟念，何等无有为殃种无有？何等尽为殃种尽？便复思惟念本，得应意，无有痴亦无有殃种，痴已尽则殃种尽。

殃种已尽识尽，识尽名像尽，名像尽六入尽，六入尽更尽，更尽痛痒尽，痛痒尽爱尽，爱尽成就尽，成就尽有尽，有尽生尽，生尽老死尽，忧愁苦不可意剧便尽。如是最无有量苦阴便尽。”

“佛告诸比丘。我亦如是。得故道所。佛本从是行者我便随。已随便知老死从所。亦知老死从聚。亦知老死何尽。亦知老死何行得度世。知生亦尔。知有亦尔。知受亦尔。知爱亦尔。知痛痒亦尔。知更亦尔。知六入亦尔。知名像亦尔。知识亦尔。知作行亦尔。知痴亦知痴从生。亦知从何痴灭。亦知何行除痴度世。”[4]

作行与身口意行相似，而殃种这个词很有意思，类似业种。此经翻译时唯识学还没有在印度出现，汉译中却出现了这样的词。

4.2.2. 行是微细现行循环

第二，行是微细现行循环。因为十二支缘起属于小乘教法中的集谛，集谛讲的是增上缘缘起，所以行支不应该包括种子，应该是与生起现行有关的“行”。可以解释为微细的现行循环。这样解释更符合小乘通过切断增上缘缘起而解脱生死的总战略。

这样理解也有依据，有些经只讲到识，不讲行，说明行支不是必须的。比如，《大因经》中没讲无明缘行、行缘识，而是识缘名色，名色缘识，构成了一个相互为缘的循环，由这个循环再缘起后面各支。

“阿难！若有问者：‘识有缘耶？’当如是答：‘识亦有缘。’若有问者：‘识有何缘？’当如是答：‘缘名色也。’当知所谓缘名色有识。阿难！若识不得名色，若识不立、不倚名色者，识宁有生、有老、有病、有死、有苦耶？”

答曰：“无也。”

“阿难！是故当知是识因、识习、识本、识缘者，谓此名色也。所以者何？缘名色故则有识。

“阿难！是为缘名色有识，缘识亦有名色，由是增语，增语说传，传说可施设有，谓识、名色共俱也。[5]

《贝多树下思维十二因缘经》中亦说：“名像因缘识，亦识因缘名像。名像因缘六入，六入因缘更，更因缘痛，痛因缘爱，爱因缘受，受因缘有，有因缘生，生因缘老死，忧哭苦不可意愁从是致有。”《杂阿含经二八七》与《贝多树下思维十二因缘经》是同经异译。该经这里也只讲到识，没讲名色缘识。而《杂阿含经二八八》讲了识缘名色、名色缘识，而且举芦束相依为喻。可见，不是传抄失误。

4.2.3. 行是一切行

第三，行支是一切行，相当于诸行无常的行，既包括种子也包括现行。这样解释也有依据。比如，经中有时把十二支缘起简化成“无明缘行，乃至纯大苦聚集”，这可以理解为十二支顺次缘起的简化表述，也可以理解为十二支缘起可以简化为无明缘行，把后面各支理解为行支的细化。

在十二缘起中，行是最先缘起的，按理应该很微细。但在五蕴中，色受想行识，行基本等于思，这个行还是十二缘起中的行吗？又说诸行无常，行又包括了一切事物，更不是微细难知的样子了。这几处完全不同的形象，何以都称为行？这几处行是同一个吗？如果行含摄一切世间法，则以上几种说法都是在说同一个行。

以上三种解释都说得通。个人认为，从小乘的观点理解十二缘起，行应该不包括种子。从大乘观点理解，行应该包括或者就是种子。本文讨论无明缘起现行循环，对应了不包括种子的解释。第一种解释需要另文讨论。两种情况都解释清楚了，第三种也就清楚了。

4.3. 行支的微细现行循环解释

按行是微细现行循环的解释，无明缘起现行循环，是先缘起微细现行循环，微细现行循环再辗转扩展成整个现行循环。行就是最初最微细的现行循环，无明缘行是从0到1，后面各支是在行的基础上层层细化逐渐扩展的过程，是从细到粗、从简到繁的关系。

什么是最初最微细的现行循环呢？八识中以末那识最像。《摄大乘论》说：“云何得知有染污意？……又无想定与灭尽定差别无有，成过失故。谓无想定染意所显，非灭尽定；若不尔者，此二种定应无差别。又无想天一期生中，应无染污成过失故。”[6]无想定的时候前六识不起，这和入灭尽定有什么差别？差别在于染污意，无想定虽灭六识但还有染污意，是染污意所显，故不同于灭尽定。生入无想天，一期生命中六识不起，如果没有染污意，则无想天就无染污了，这也不对。可见，染污意是隐藏最深、最难根除的染污，即使其他识的染污都消除了，只要还有染污意，最后都会再回来。如治病不除根，过后还会复发。染污意就是染污的根源。

为什么染污识是染污的根源呢？《摄大乘论》说：“染污意与四烦恼恒共相应：一者、萨迦耶见，二者、我慢，三者、我爱，四者、无明；此即是识杂染所依。”[7]就是说，染污识恒与我见、我慢、我爱、无明四烦恼相应，依此而有诸识杂染。

十一识中的自他差别识似乎是比末那识更基本的微细现行循环。因为建立自他差别是建立所有其他影像和模型的基础，也是末那识执取人我法我的基础。

最基本的是自他差别识或染污识，这是从0到1的第一步，然后再染污其他识。微细到这个程度，基本的逻辑结构不变，仍然是愚痴无智和错误知见造成了最基本、最原初的现行循环，然后再辗转成为庞大的现行循环。这样解释，则自他差别识或染污识就是最基本的微细现行循环，就是行。

这个解释的优点是突出了染污识和自他差别识与无明的关系，以及它们在无明缘起中的关键地位。

由于愚痴生起现行循环

5. 延伸讨论

5.1. 解脱生死

从幻觉说可以知道世间是梦幻，有梦幻中的生死，解脱生死就要不入梦幻。怎样才能不入梦幻呢？理解了十二缘起，特别是理解了什么是无明缘行，则解脱生死的技术路线就清楚了。消除无明，也就是消除愚痴和深层次的错误认知，就可以解脱生死，即所谓“无明灭则行灭，行灭则识灭，识灭则名色灭，名色灭则六入灭，六入灭则触灭，触灭则受灭，受灭则爱灭，爱灭则取灭，取灭则有灭，有灭则生灭，生灭则老死忧悲苦恼灭”。

无明是愚痴无智和错误认知，无明缘行就是由于愚痴和错误而由小到大生起现行循环。十二支缘起只涉及现行生起的过程，不涉及种子。有种子没关系，只要彻底消除愚痴和错误，现行循环就失去了关键条件，于是不再生起现行，就不再有梦幻，不再有梦幻中的生死。这就是解脱生死。

5.2. 阿罗汉与辟支佛的关系

解脱生死以幻觉说为基础，如果世间不是幻觉，则不可能有解脱生死这件事。在操作层面，解脱生死的关键是破无明。破无明，则现行循环失去生起条件，无法生起世间，于是不受后有。所以，即使不知道原理，只要按照佛说的方法断除烦恼，使现行循环无法生起，自然能解脱生死。达到这个境界的人，只是断了烦恼现行，不需要改变种子，也不需要把十二支缘起的每个环节都搞清楚，也不能显示神通，甚至不需要知道解脱生死的原理，只是按照佛说的去做。比如，有部有明显实执，但即使这样，也可以修行证果。因为虽然原理解释不对，但只要按佛说的做，依然可以证果。

经中反复说“悟十二缘起成辟支佛”。按三世两重因果解释不可能有这个效果。按本文解释的十二缘起，如果能一一证到，自然能达到这个效果。佛的大弟子中当然也有人能完全掌握十二支缘起，境界相当于辟支佛，但仍属声闻。辟支佛必须靠自己一路证过来，每一环节都要搞清楚，所以虽然都是解脱生死，但辟支佛的境界比阿罗汉高。

小乘不需要知道唯识无境。虽然理解解脱生死的原理需要有唯识无境的知见，但证果只需要按佛说的方法实修，不需要知道原理。辟支佛要自己走通这条路，所以不仅要知道原理，而且要把所有细节都搞清楚，才能自己摸索出方法。十二缘起不仅讲了唯识无境，而且把境界如何现行的过程描述出来了。故辟支佛应该已经悟到唯识无境了，但不需要知道种子和阿赖耶识，阿赖耶识才是大乘与小乘的区别所在，唯识无境不是。

5.3. 大乘境界

现行循环不再生起是什么境界？阿赖耶识还在，种子还在，但不生起现行。二乘涅槃是这样一种境界。

这是一个不彻底的解决方案。阿罗汉和辟支佛停在这个境界不出来。彻底的解决方案是转种子，转染污了别识为清净了别识。转种子类似于淘干大海的工程，成功的关键是证悟般若。《大意经》中讲大意菩萨的如意珠被龙王夺走，他拿出一个勺子要淘干海水，找回如意珠。[8]般若就是淘干海水的勺子，只要有了确实能一勺一勺淘干海水的办法，哪怕勺再小，最终也能把海水淘干。这就是菩萨精神。

依般若智证知世间一切皆幻皆空，然后再熏习种子就是清净种子了。当清净种子多到一定程度时，就能生起清净现行，逐渐转八识为四智。转识成智并不是没有八识，而是染污识转为清净智。甚至幻觉也仍然存在，但却是知其为幻而方便安立。

这是另一条路，不是从世间幻觉解脱出去，而是转染污为清净。有的经说阿罗汉如焦芽败种，不能再行大乘道了，所以大乘行人最重要的是不能退转为小乘。《法华经》则说涅槃只是化城，阿罗汉最终还是要从化城出来行大乘道。其实，如果真的证悟如幻，再入生死也不是那么可怕。

2021年8月10日星期二

2021年9月28日星期二，有比较大的修改，用情结类比现行循环解释无明。

2021年10月2日星期六，无明缘行部分独立成此文

2021年10月11日星期一，理顺了无明缘起现行循环与无明缘行的关系，完成文章

随记

读过较多佛经的人都知道“苦习尽道”，这个词出现频率很高，远多于现在常见的译法“苦集灭道”。其中，苦谛、道谛、尽谛都好说，唯一难解的是习谛，现在常用译法是“集”，“习”和“集”的意思差异太大，怎么会是从同一个词翻译过来的呢？这两个意思怎么能联系到一起呢？实在想不明白。所以，虽然很早就知道“苦习尽道”是“苦集灭道”的另一种译法，而且出现频率比“苦集灭道”高，但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实际上，如果追问苦集灭道的集是什么意思，也不好解释，佛学书上有，但似乎不很贴切。尤其是又有习这种译法，更难贴切解释了。

2021年五一，去苏州甪直古镇张林禅寺启动大众阅藏活动。著名的碛砂藏刊刻地“碛砂延圣寺”距离这里只有两公里，但现在只剩下一座位于高速公路绿化带中的小寺了，且不是原址，原址在高速公路下边。第一天参观了碛砂延圣寺，无限感慨。第二天上午是启动仪式，住持道远法师和当地领导讲话后开始诵经，从《短篇佛经汇编》第一篇《大迦叶本经》[9]诵起。我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诵这部经了，每次活动都从这部经开始。当诵到“如诸佛法，察其根源，而分别说苦、习、尽、道。即于坐上远尘离垢，诸法眼生，现在获度，睹见法源，分别经典，拔于狐疑，得立果证。”忽然灵光一现，把习和集联系起来了！念了不知道几千遍的“苦习尽道”，还可以这样解释！“书读千遍其义自现”，信然！

仪式结束后，我介绍大众阅藏，中间讲了刚刚领悟到的“苦习尽道”，反响很好。只是这个话题讲起来复杂，五一之后直到今天，才静下心来写。

2021年8月10日星期二

随记

这篇文章按最初领悟到的以情结解释习和集的思路写下来，完善过程中加入了事件循环与实体、现行循环、现行循环就是行、无明缘行的解释等。最后结果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料，主要是无明缘行的解释，与我在《十二支缘起的唯识古义阐释》中所想的完全不同。那里的行是广义，包括所有生灭法，而这里取狭义，只包括现行，不包括种子，而且是无明染污的现行。这里的解释更清晰简洁，对如何解脱生死的指导更强。十二支缘起是解脱生死的法，这样解释行与此更相符。

2021年9月25日星期六

《什么是实体？什么是生住异灭？》《了别识缘起》《十二支缘起的唯识古义阐释（二）》，这三篇文章磨得时间比较长，等多个线索慢慢凑齐才写出来。大约在2014年，讨论知觉相都是假名的时候，写到后来意识到知觉相是遍计所执，相分都是遍计所执，然后自然就有识如何缘起的问题。2018年已经有比较明确的了别识转变的图景了，当时想写“诸识转变”，但开了个头写不下去，一停就是3年。现在回看，当时一个关键基础还没建立，就是循环的概念。直到今年上半年，偶然想到“在唯事件的观点下，实体是怎么回事？”于是有了循环的概念。有了这个基础，五一期间又把习谛想通了，觉得可以写篇阅藏分享说说习谛，写起来发现很复杂，不是一两千字能讲清楚。渐渐决定写成唯识古义系列的文章。最后一篇裂解成三篇，加起来三万多字。

习谛就是集谛，当时用情结来把这两个差异很大的意象统一了起来。回查以前文章，在2013年的草稿中就讨论过情结，而且那篇文章同时讨论了世间迷局，那时就把这两个比喻放在了一起。当时在佛学院讲课，一边讲五十一心所，一边讨论，讨论了很多意识如何流转、知觉如何生起、知觉引擎如何工作等等。当时也讨论到了循环，但当时关注点是影像如何生起，讨论循环也是为了解释影像生起。后来觉得那些内容属于应用，想另集一本书，先集中精力讨论基本理论，便放下了。就是说，有些思路在2013年已经有了。

这次写文章的过程中，我想引用《摄大乘论》11识一段作为支持现行循环的论据，结果越讨论越细。十几年前写《略论唯识学的世界观》的时候（2007年以前），就一直感觉阿赖耶识中一定有一些支持现行的种子聚集，器世间也是这样的种子聚集在维持着。2013年写知觉如何生起，也讨论过种子聚集的问题。这次发现11识描述的正是种子聚集的图景，而且相当详细。3年前写“诸识转变”时，引用过11识这段，但当时没有办法深入。这次有了现行循环的概念，种子聚集得以落实，对了别识缘起想得更清楚，理解更为深入了。

最后一个要解决的问题是十二缘起中无明和行的解释。2014年，写《十二支缘起的唯识古义阐释》时，这两支解释得不好。这次引入情结的比喻来解释，觉得严丝合缝，应该就是这样了。2013年，讨论情结的时候，并没有想到现在这么深。但具体写的时候还是有些细节需要处理，最后对行给出了4种解释，概念不确切也是一直理解不好无明缘行的原因。此次梳理之后，发现各种解释最后结果差不多，都是愚痴造成现行循环，只要大方向不变，具体怎么定义无明和行问题不大。

2021年10月12日星期二

[2]CBETA 2022.Q3, T02, no. 99, p. 224c16-24
[3]CBETA 2022.Q3, T31, no. 1613, p. 853b12-c1
[4]CBETA 2022.Q3, T16, no. 713, p. 827a11-b13
[5]CBETA 2022.Q3, T01, no. 26, pp. 579c23-580a3
[6]CBETA 2022.Q3, T31, no. 1594, p. 133c12-19
[7]CBETA 2022.Q3, T31, no. 1594, p. 133c7-9
[8]CBETA 2022.Q3, T03, no. 177, pp. 446a26-447c18
[9]CBETA 2022.Q3, T14, no. 496, pp. 760a15-761b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