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修行境界论证幻觉说
幻觉说认为:世界根本没有,感觉只是幻觉。
论证一个论点一般有两条路径——摆事实和讲道理,佛教还可以引经论。所以,论证幻觉说可以有三条路径。第一条路径是引经论,比如《四种解释外境的唯识模型》引用多种经论证明幻觉说有经典依据。这样论证只能说服一部分人,信佛者认为佛经讲的是正确的,引经论有说服力。但是,对于不信佛的人而言,等同于没用依据。还有可能,有些信仰者只承认一部分经是佛说,有些引文持保留意见。退一步讲,即使是接受这些经论的人,也可能认为这是你的解读,我不认同;或者,虽然也可以这样解读,但其他经论表达了不同的意思,另外一种理解可能更恰当。比如,林国良在《一种七现说之误》中指出,有一部分经论可以按变现说理解,所以,只能说幻觉说有经论依据,不能说唯有幻觉说才符合佛意。这个质疑很难回应,除非系统梳理一遍经论,说明每一处实际上都支持幻觉说。即使做了,有些人仍然不会接受。所以,这条路线只对部分人有效,且只能论证到“幻觉说有经论依据”,无法达成更强的结论。
第二条路径是理论论证。最容易理解的是奥卡姆剃刀原理。幻觉说不需要假设外境存在就能解释知觉现象,所以外境是一个不必要的假设,应该剃掉。但这个原理只能提供倾向性意见,只能说幻觉说“更可能正确”,而不是肯定正确。反对者可以说,这还是“可能正确、可能不正确”,没有任何本质变化。
最有力的理论论证是主体与客体的关系。如果身体是阿赖耶识变现的,第六识怎样与阿赖耶识所变的身体结合?这在变现说里没有说明,也不可能说明。任何解释只要涉及客体,都会遇到主体和客体如何建立联系的问题。如果说有不同于主体的客体,就要说清楚主体和客体怎样联系。既承认主客分离又要相互结合,这本身就是自我矛盾,也是一切二元论都要面临的矛盾。只有两种办法化解——消解主体或消解客体。主体是直观的,消解不了;客体是安立的,所以只能消解客体。消解客体的最终结果就是幻觉说。在我看来,这个论证足够有力,想明白的人都会接受幻觉说。但大多数人对抽象理论抱有怀疑,这个论证对他们基本无效。
本文尝试第三条路径,用事实论证。如果有些现象只能用幻觉说解释,不能用变现说解释,则必须接受幻觉说。这是论证的基本逻辑。
这条路径既不引经论,也不抽象,直接用事实说话,最容易说服大众,因为大众都认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认事实,不认理论。这条路径的难度在于,事实既要直接支持结论,又要清晰可信,这样的事实不好找,甚至找不到,只能降低标准。比如,有的事实不能直接支持结论,要经过分析推理,但比完全以理论论证容易接受。再如,论证幻觉说不可避免地要使用特异经验,如果大众化的经验能支持幻觉说,人们早就接受了。但论证中使用特异经验后,只有相信的人才能接受,不信的人可能会因此毁谤。对信者而言,这比引经论和讲道理更有力。
本文先梳理与梦修有关的各种现象,挖掘细节、加深理解、建立现象之间的联系,形成相互解释的整体结构,提升可信性和可操作性。形成整体认识后,容易发现关键点,关键点的解释能让大量现象获得统一的解释。然后用变现说解释这些现象,探索变现说的解释极限,直到变现说解释不通,必须用幻觉说解释的现象,以此论证幻觉说。然后再用幻觉说解释变现说,说明幻觉说也能解释那些现象。重点不是用幻觉说解释各种现象,而是找到幻觉说能解释,而变现说不能解释的现象,这样才能论证幻觉说。
引经论是接受佛菩萨的结论,佛菩萨的结论从何而来呢?不会是根据奥卡姆剃刀得出的,也不太可能是分析主客二元的困难推出的,应该是通过实证得出的。事实论证与之最接近。
梦的平行空间解释
1.1.日常空间与梦空间1.1.1.变现说模型框架《四种解释外境的唯识模型》略述了一种细化的变现说。所谓变现类似于幻化,把能量充入一定形式而实体化。形式决定了果的性质,属于种子因缘,能量使之实体化,属于增上缘。充入能量使种子现行的过程就是变现。变现发生在“外境心识”,它类似意识。意识有意根空间,也就是脑海,脑海中可浮现出各种形象,这是想心所的功能;意识还可以对形象做各种变换,这是思心所的功能。同样,外境心识有一个变现外境的空间;外境心识想象出各种形象就是变现事物;对形象进行变换就是事物的运动变化。意识中的形象不全是凭空想象。比如阅读小说,看着纸上文字,脑海中浮现出种种形象,并随着小说情节变化。脑海中的形象由小说引起,但加入了读者的想象,比文字本身更丰富。同样,外境心识像读小说一样读种子,并把它形象化成外境。种子影响事物的发展变化就像小说影响读者脑海中的形象一样。种子是种子心识的影像,就像外境是外境心识的影像一样。外境心识缘种子心识影像产生外境心识影像,意识再缘外境心识影像产生意识影像。意识、外境心识、种子心识是三个相互关联的心识空间,种子心识的空间最大、结构最复杂,外境心识次之,意识空间最小、结构最简单。心识空间中有三个特殊点:投射点、建构中心、连接点。外境心识到意识的投射点就是五种感觉通道,如视觉投射点是双眼,听觉投射点是双耳。意识建构的知觉模型是以视觉模型为主,再补充其他信息。视觉模型的建构中心在双眼正中后面,整个模型以此点为原点。半规管正好在此位置,它负责觉知空间旋转关系,位于坐标原点最合适。种子心识到外境心识也有信息投射点,可能在脐下,与外境心识建构中心相同。但也有观点认为,海底轮与种子关系密切,投射点也可能在这里。外境心识以身体为中心建构外境,外境空间的其他点要相对于身体获得意义。建构中心可能在脐后或脐下,中医、道家称为丹田,密宗称为命根。建构中心就像绘画前先在画布上标一个点,然后以此为中心展开画面。标记点不是画面内容,但又在画布上,可以在画面中找到此点。从画面看它只是一个普通点,从作画角度才能看出它是整幅画的关键点。人从这里到那里,其实身体可能并没有移动,而是一直固定在外境心识空间的同一位置,也就是建构中心,其他景物做相对运动,造成身体运动的效果。意识在外境心识上有一个连接点,可称为意识的据点,意识只能感知据点周围一定范围的景物。连接点就是身体,更准确的位置在双眼正中后面,和知觉模型建构中心在同一位置。但连接点在外境心识空间中,而知觉模型建构中心在意识空间中。外境心识在种子心识上也有一个连接点,距离近的种子可以反映到外境心识上,距离远的种子不能反映。种子像电影胶片,连接点把外境心识固定在连接点周围的种子上,就像火车被固定在轨道上,按轨道展现境界。
1.1.2.梦的微细物质解释与变现说解释一般人认为,人是一台复杂的机器,人脑类似计算机,意识是人脑的机能,梦存在于意识中,本质上就是一堆神经讯号。按这种解释,意识只能思维,没有别的作用。但有些人集中注意力想象一些形状,就可以在他头部周围拍到这些形状。所以,意识不仅仅是信息处理,还有物质性显现。但只有少数力量强的人才能被看到或拍到,普通人力量弱,需要有特殊能力的人才能看到。《阅微草堂笔记》卷三载:“王半仙尝访其狐友,狐迎笑曰:‘君昨夜梦至范住家,欢娱乃尔。’范住者,邑之名妓也。王回忆实有是梦,问何以知。曰:‘人秉阳气以生,阳气上升,恒发越于顶。睡则神聚于心,灵光与阳气相映,如镜取影。梦生于心,其影皆现于阳气中,往来生灭,倏忽变形一二寸小人,如画图,如戏剧,如虫之蠕动。即不可告人之事亦百态毕露,鬼神皆得而见之,狐之通灵者亦得见之,但不闻其语耳。昨偶过君家,是以见君之梦。’”[39]想象或梦境可以被看到的现象说明,不能把意识简单地解释成人脑的机能,必须寻找更合理的解释。上面这段文字也是一种解释,认为有一种物质性的心神,思维和做梦都是心神的机能。还有一种阳气聚集在头顶周围,心神活动产生的梦境投影到阳气中,故可以被看到。按这种解释,思维和做梦都是心神的机能,心神则是具有这些机能的一种物质性的东西。这是循环定义,好像在解释,其实没有解释。并且,心神是一种微细物质,思维和做梦是其功能,这种说法和“意识是人脑的机能”的说法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把人脑换成了心神。如果继续追问“心神怎样思维和做梦”“为什么可以投射出影像”,则和追问“人脑怎么能投射出影像”是一样的,没法回答。但心神概念含义模糊,会把思考阻滞住,鲜有人追问。所以,这其实不是解释,是阻滞思考的托词。能给出合格解释的是唯识学。按照变现说,意识有意根空间,其中可浮现各种形象。外境心识有变现外境的空间,可以变现各种事物。有一种可能,梦只存在于意根空间中,看到梦境就是看到意识空间的境界,这需要解释为什么能看到别人的意识。还有一种可能,别人看到的不是意识影像,而是意识在外境心识上的投影。按此解释,所谓心神就是意识,心神投影于阳气就是意识投影到外境心识。这样解释不存在看到别人意识的问题,但要解释意识怎样投影到外境心识。
1.1.3.梦的平行空间解释印第安人有一套古老的梦修方法。达到一定境界的梦修者能把梦境与日常世界融合,梦中身体以无形的形态出现在日常世界,可以被有特异视觉的人看到。力量强的梦修者甚至能让普通人看到他的做梦体。这些现象表明,梦境不是仅存在于意识中,也不能简单地认为梦境直接投射到了日常世界,因为梦境和日常世界融合时,做梦体才出现在日常世界,不融合时,梦境与日常世界没有关系。更合理的解释是,梦境不是投射到日常世界的,而是在一个平行于日常世界的空间中。这个空间可称为梦空间,或虚空间,或第二空间。平行空间解释可以兼容微细境界解释。微细境界不是日常空间的境界,是平行空间的境界。它本身可能是微细、微弱的,如普通梦境;也可能并不微弱,如梦修者的梦境。但它在另一空间中不能被察觉,所以显得微细。两个平行空间的事物不能直接比大小。比如,梦境是不是像《阅微草堂笔记》那段描述的那么小呢?不一定,那也许是梦境在日常空间的三维投影,被缩小了,实际上梦境中的人和日常世界一样大。或者说,梦中事物不在日常空间中,没法说它有多大,如果一定要说,合理解释还是梦境中的人和日常世界中的人一样大。
日常空间与梦空间的关系
1.1.4.梦空间
如果一次睡眠做了几个梦,是每个梦分别对应一个空间,还是只有一个空间,一会儿显现成这样,一会儿显现成那样?如果每个梦都对应一个空间,梦境变换之后,这些空间会如何变换呢?
第一种情况是一直保持。这种情况不可能,因为人一晚上做很多梦,留下多个梦境,不可能一一保持。而且如果所有梦境都保持着,人应该很容易进入过去的梦境,做重复的梦,但这种情况并不多。
第二种情况是梦境保持一段时间后消失,那么,消失后的梦空间去哪了呢?
一种解释是空间释放出来重新使用,这样就有若干梦空间,有一个当前在用,其余保留着过去梦境等待释放。但等待释放的梦境不会再用了,为什么还要保留呢?当时释放不行吗?如果当时释放,则回到只有一个空间的情况。如果保留一段时间再释放,则需要有若干个梦空间循环使用,就像一个大舞台分成若干个场景,演完一场换下一场。这种情况下,新梦境和旧梦境会共存一段时间,但人们感觉不到旧梦境,很难说它还存在。
另一种解释是如果梦空间和梦境同时消失,则每次梦境转换都要创造一个新空间。这和只有一个空间没实质区别,都是只有一个空间当前使用,旧的境界消失。
综合判断,最合理的解释是只有一个空间,它变成不同样子就是不同梦境。但另一种可能也不能排除,即有多个梦空间切换。
从以上讨论可以看出梦空间和日常空间的区别。日常空间只有一个,且稳定、连续、有力量;梦空间可能有多个,且剧烈变化、不稳定、不连续、没有力量。但区别不是绝对的,通过梦修,梦境也可以变得稳定、连续、有力量,甚至能和日常世界融合,这时候梦空间和日常空间几乎没有区别。
由此推论,外境心识变现了两个空间,一个是日常空间,一个是梦空间,日常空间稳定、连续且有力量,梦空间不稳定、不连续且没有力量。日常空间属阳,梦空间属阴,梦空间的事物没力量、不可见,所以是阴性物质。
1.1.5.梦空间与日常空间的分离和融合
外境心识变现了两个空间,一个是日常空间,一个是梦空间。做梦体属于梦空间,不能被别人看到,也不能造成明显的现象。但经过修炼的做梦体可以被人看到,这如何解释?
一种解释是,做梦体在平行空间,但两个空间并非绝对隔离,如梦境也可以被一些人看到。两个空间的事物可以相互作用,只是很弱,相互作用变强就可以看到了。
另外一种解释是,两个空间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完全融合,变成一个空间,做梦体出现在这个空间。什么条件下能完全融合呢?所谓融合是以相互作用定义的。空间本身并非实体,没有事物的地方就是空间。两组事物各成体系,不相互作用,就在两个空间;完全相互作用就在一个空间。空间融合的本质是相互作用由弱变强。这样解释和前面的第一种解释本质上一样。
为什么两个空间能相互作用,乃至融合呢?因为它们本质相同。按照变现说,不同空间的事物都是外境心识所变,当然可以相互作用。需要解释的反而是为什么它们没有相互作用。可以这样理解:外境心识分成两部分,分别变现日常境界和梦境界,两者基本没有相互作用,但在一定条件下两部分相互作用变强,就成了一个空间。两者可以理解为一体两面或阴阳两极的关系,表面是两个,实则是连在一起的整体;表面差异极大,本质完全相同。可以把外境心识想象成一个面团,捏成哑铃形,两端是两个空间,中间有很弱的联系。某种机制使这种状态较为稳定,所以普通人住在这个状态。这好像普通人的身体僵硬,不能做各种柔术动作一样。经过练习,心识柔韧性变强,可以变换成其他形状,让两个空间不再隔离,甚至可能融合成一个空间,变成单一球形。
1.1.6.日常空间与梦空间的关系
这套机制为什么要把外境心识分成两部分呢?可能是为了稳定。心理学认为,人在梦中整合意识,梦是白天被压抑的心理能量的释放。这可能也是两个空间分离的原因。日常境界是心识变现的,本质上并非连续、稳定的。但日常世界如此坚固、稳定、精细,外境心识要全力维持这个境界,难免有压抑、扭曲、破碎,这些只能被推到日常世界之外,而且要推到一个远远的角落里,不影响日常境界运行,让它慢慢化解。所以,日常世界越坚固、稳定、精细,梦境界越会走向它的反面:日常境界越坚固,梦境界越微细虚幻;日常境界越稳定,梦境界越变化剧烈;日常境界越精细有序,梦境界越模糊凌乱。
这套机制运行熟练后,日常世界稳定、顺畅,梦空间作为配套维护体系也顺畅运转,二者远远分开。普通人的外境心识习惯于如此运转,并逐渐僵化,固化成唯一的运转方式。比如,髋关节在日常生活中不需要像双盘那样伸展而导致僵化,很多人不经练习,就无法双盘,只能做日常活动范围内的运动。想要做到,只能勤加练习,打破僵化。
1.1.7.意根空间与梦空间的关系
《六根、六尘、六识》中讨论说:意识活动发生在内意根空间,知觉发生在外意根空间。想象和初级的观想也发生在内意根空间,观想达到取相程度才投射到外意根空间。人们熟悉内意根空间和日常境界,外意根空间和梦空间都是新概念,容易搞混。外意根空间属于意识,梦空间属于外境心识,两者差别明显。
清醒时,意识连接到日常空间,接收日常境界信息,觉知日常境界。睡梦时,意识连接到梦空间,接收梦境界信息,觉知梦境界。梦境来自意识之外,所以显得比想象的形象更真实。
意识只能单向感知日常境界,不能向日常空间投射影像,即使是外意根空间的形象也不能投射到日常空间。但意识可以向梦空间投射影像。白天,各种想象和思维都投射到梦空间中,梦空间跟着思维剧烈变化,比较凌乱、不稳定。夜晚,睡眠切断了意识投射,梦空间可以不受扰动地自己发展,整理白天接受的意识投射,不像白天那样跟着思维剧烈变化,所以梦境相对连续稳定。
意识只能投射到梦空间,不能投射到日常空间,似乎,梦空间在意识和日常空间之间起到缓冲和屏蔽作用,使日常空间不受意识影响,从而维持日常境界的稳定。由此推测,日常空间是外境心识中的一片被保护起来的特殊区域,屏蔽了意识影响,就像硬盘上一个被写保护的扇区。日常空间是封闭的,梦空间是开放的,日常空间之外都是梦空间,可以理解为梦空间包围着日常空间。梦境突显了梦空间的存在,但其作用不限于梦,一切日常世界之外,又具有某种客体性的东西都在那里。
《清净道论》讲:“在临终之时,由于欲界的非恶业,那在人界而称为母胎的形相,或于天界而称为游苑、宫殿、劫波树等形相的善趣之相,来现于意门之前。在他的死心之后,如在恶趣相中所示的程序相同的生起结生心。这是在以过去所缘(为缘)的死心之后而转起以现在所缘(为缘)的结生。”[40]
变现出来世的母胎或宫殿的肯定是外境心识的梦空间,就是说,临终时梦空间先变出来世境界,然后意识脱离与此世日常世界的连接,这是死心;然后意识建立起与来世境界的牢固连接,这是结生。连接建立后,这部分梦空间就成了新的日常空间,而前世的日常空间则成为梦空间的一部分。所以,日常空间只是外境心识空间的一部分,就是和日常世界融合并屏蔽了意识影响的部分,其他都是梦空间。
梦修的层次与方法
1.2.梦修
1.2.1.梦修的原理和层次
外境心识分为日常空间和梦空间,相应的有两条修行路线:一条修梦空间,一条修日常空间。修梦空间在主观上会有神奇的体验,但要修到相当程度才能对日常境界产生影响。修日常境界很快会对日常空间有影响,但很微细,要修到相当程度才能变得明显。
梦境界与日常境界是一体两面,都是外境心识的境界。外境心识力量有限,一方分配多,另一方分配必然少。普通人分配极不均衡,日常境界按上限分配,梦境界按下限分配。清醒时,意识接收日常境界信息,也引导着力量向日常境界分配,梦境界力量更少;睡梦时,意识感知梦空间,部分力量从日常境界抽到梦境界,梦境界的力量相对多一些。
梦修的第一步是加强梦中意识的力量。普通人白天意识很疲劳,梦中昏沉,只能做混乱无序的梦,无法启动梦修。通过禅修等方法,减少意识消耗,能在梦中保持清明,这样才能启动梦修。
梦修有不同的方法。其中一种是在梦中做看手之类的练习,使梦境变得坚固、稳定、精细。强化梦境的过程,也是把力量从日常空间抽取到梦空间的过程,需要先在日常空间有富余的力量,然后才能抽到梦空间。所以,虽然以梦中练习为主,但必须配合清醒时的禅修等方法,从日常境界释放力量。随着力量的增强,梦境变得越来越稳定,然后层层展开后续境界。
从常人的梦开始,有以下境界:
1、普通梦
2、能看手的梦
3、稳定的梦
4、能与日常世界融合(做梦体现身)
5、做梦体可见
6、能在做梦位置醒来
7、在其他世界醒来
8、共同创造能在其中醒来的梦
9、独立创造能在其中醒来的梦
10、独立创造能把别人拉入其中的梦
1.2.2.梦修方法
按照印第安梦修法,梦修的第一步是让梦境稳定下来,办法是在梦中看自己的手。在梦中很难记起这个任务,要辅以很多办法,包括打坐、睡前在心中重复看手的任务、醒来立刻记录梦境等。最初看到的手是扭曲变形的,经过努力才能稳定下来。稳定后再从手出发看梦中的事物,看的时间稍长就会变形,再回到看手,稳定之后再看别的事物。一个事物稳定后再练习看其他事物,逐渐扩展观看的数量。如此反复练习,梦境就会逐渐稳定。
梦境稳定之后要把梦境和日常世界融合,在梦中梦到日常世界,梦境与日常世界完全相同。此时,梦中身体也会出现在日常世界,普通人看不到,但有特异视觉的人能看到。这个效果类似道家所说的出体。做梦力量继续增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普通人也能看到做梦体。做梦体可以做出很多肉身不可能实现的事,比如,瞬间到达遥远的地方等。
为什么做梦体能瞬间超越遥远距离呢?因为并没有统一世界,只有一个虚拟的世界拼图。众生外境心识并没有变出整个世界,只变出局部境界。局部境界嵌入世界拼图,世界才在一定程度上实体化,嵌入之前只是一个框架。嵌入不是把外境心识搬到要嵌入的地方,实际上也没有地方可搬。所谓嵌入,是外境心识与其他众生同步,变出相同的境界。比如,两人相隔千里,同时上网玩一个游戏,进入同一个场景。并不需要他们把电脑搬到一起,也没有地方可搬,只要两台电脑显示的场景相同并保持同步,就进入同一场景了,这两台电脑也就嵌入到游戏世界中了。只要保证进入同一场景的所有电脑显示相同并同步,游戏世界就运转起来了,不需要有实体的游戏世界。
普通人的日常境界一直嵌在统一世界拼图上,出生时嵌入,然后一直维持在嵌入状态,直到死亡,一生的经验都符合这个统一世界。众多众生嵌入统一世界,把世界拼图填得满满的。就像很多人玩同一个网络游戏,把游戏世界的每个场景都填得满满的,进入任意场景都要和很多人同步,使游戏世界显得很客观真实。
人在游戏中移动,其实电脑并没有动,只是屏幕上的影像在按照设定的场景移动。同理,人在日常世界移动也只是外境心识所变的境界在变化,外境心识本身不动。甚至身体也可以一直固定在外境心识空间的某个点,或只做小幅移动,通过其他景物的相对运动造成身体运动的效果。人一生都被嵌在世界拼图上,要从世界上一个点移动到另一点,只能一步一步变现中间境界,千里的距离就要变现千里的中间境界。每一步变换境界,都要和很多众生同步,然后断开,再和下一境界的众生同步。由于随时保持和大量众生同步,所以每个境界都显得很真实。一路都是很真实的境界,只能一步一步慢慢过去。就像在挤满人的房间中从一点走到另一点,只能一步一步挤过去,要走多远就要挤过多少人,让人切身感受到距离。
梦境界与此不同。梦境界是个人的,可以和统一世界完全不同,即使嵌入到统一世界也是临时的,同步机制与日常境界不同。日常境界一旦嵌入,终生不会脱离,只能按统一世界的规则变现境界,随时与其他众生保持同步。而梦境界可以随时嵌入和脱离。这样的缺点是同步效果不好,比如,他同步别人,别人没同步他,则别人看不到他的做梦体,即使看到,也与肉身有区别。优点是不受嵌入带来的约束,比如,统一世界中的距离对做梦体没有障碍,不需要一步一步变现中途景物过去,只要脱离当前境界,直接变现千里之外的景象,并与那里的众生同步,就到达那里了。就像在挤满人的房间,有人能升到空中,移动到另一位置再直接降落,距离不是障碍。飞机飞跃千里,但中途景物还是一点一点变过去的,而做梦体飞跃遥远距离时,中间会有一段穿越虚空的体验,那就是外境心识脱离统一世界,正在直接跳到目标位置。
日常境界随时保持嵌入统一世界框架,不能脱离和自由转换境界。梦境界可以自由转换,难在嵌入并与其他众生同步。梦修就是练习外境心识的梦空间,让它在灵活变化的同时又能保持稳定,这样才能方便嵌入与抽离。
梦修的神奇境界
1.2.3.做梦位置醒来
梦空间的力量强化到一定程度,会出现做梦位置醒来的现象。《力量的传奇》讲到一个例子。
唐哲那罗说:“一天,我劳累了一个上午,在下午就睡得不省人事。天下起雨来,屋顶上有个漏洞,吵醒了我。我跳下床,爬上屋顶,想趁着大雨之前把洞补好。我感觉非常强壮有力,不到一分钟便补好了洞,我甚至没有被淋湿,我想那个午觉对我有很大的好处。当我弄好后,我进屋子里想吃点儿东西,但是却吃不下食物,我以为我生病了。我捣碎一些草药,敷在脖子上,准备上床休息。等我走到床前时,我再次差点儿没把裤子吓掉了。我就在床上睡觉!我想要把我摇醒,但我知道这件事不能做,于是我冲出屋外。我惊慌失措,在山中漫无目标地乱走。我不知道要去哪里,虽然我一辈子住在山中,但却迷了路。我在雨中走着,但感觉不到雨水。我似乎无法思考,然后一阵强烈的闪电与雷声再度使我惊醒。”
他停了片刻。
“你想知道我在什么地方醒来吗?”他问我。
“当然。”唐望替我回答。
“我在倾盆大雨的山中醒来。”他说。[41]
佛教和道教经典中未见这一类描述。《列子》中讲老成子能“坐在立亡”,可能与此类似。人坐在那里,一起身就消失了。可能在静坐时先出体,出体做某种操作,人为制造从做梦位置醒来,原地的肉身就消失了。在做梦位置醒来,看上去像是瞬时移动。做梦体先到一个位置,以此为标记点,肉身在原位置消失,在标记位置出现。道家的遁术也是瞬时移动,按道理也会有一个先标记再转移的过程,可能原理类似。比如,可能用观想的方法观想出一个身体去做标记,再用特定方法把肉身拉过去。这样把难度降低到可以在清醒状态下操作。民间也有出体后受刺激醒来,肉身出现在他方的故事。总之,在做梦位置醒来虽然神奇,但并非不可想象,中国古代也有类似现象。
在做梦位置醒来在世界实有的观点下无法解释,但用变现说不难解释。如果把肉体消失换成在梦中身体消失,人们不会感到奇怪。梦境变换时,原来的梦境消失,变现了新的梦境,原来梦中的身体跟着消失,出现了新的梦中身体。从梦中醒来时,梦境界的力量被抽走,梦境消失,梦中身体也跟着消失。这些都不奇怪。即使是已能被人看到的做梦体,醒后消失也不难理解。但换成肉身消失就会令人感到奇怪,因为人们还是认为肉身实有,梦中身体非实有,非实有的做梦体消失不奇怪,实有的肉身消失很奇怪。
其实,日常空间和梦空间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外境心识的一部分;肉体是日常境界中的身体,做梦体是梦境界中的身体,二者都是由外境心识建构出来的。一般情况日常境界力量强,梦境界微细,醒来时力量总是从梦境界收回,梦境界消失,人在日常境界醒来。梦修过程中梦境界越来越强,日常境界越来越柔软,当做梦体能自在现身时,梦境界与日常境界已经势均力敌。这时出现了另一种可能,外境心识可以来一次认知翻转,把梦境界与日常境界关系对调,把日常境界的力量收回,于是日常境界和肉身消失,梦境界成为日常境界,做梦体成为肉身。这就是做梦位置醒来的原理。
通常做梦体在生灭,肉身保持延续,所以认为生命在延续,肉身是生命延续的标志。肉身也能消失,说明肉身也是外境心识变现的,与梦中身体没有本质区别,它们的消失和现身都是外境心识境界的变化,不能作为生命延续的标志。心识整体保持着连续,更适合作为生命延续的标志。
做梦体每次消失相当于一次死亡,再次现身相当于一次化生,死与生之间没有一个身体保持连续,只不过重新现身时和上次相似,让人觉得做梦体似乎一直存在,中间隐藏起来了。其实并没有一个身体保持连续,就像佛教所说的,轮回中没有神我。在做梦体的一次次生死中,心识保持着相关记忆和能力,使每次的新做梦体与前次相似。梦修中做梦体逐渐变强,本质上也是心识的能力在变强,并非有个做梦体一直存在并成长变强。
1.2.4.在其他世界醒来
梦修的下一步是在其他世界醒来,就是在梦中进入其他世界,然后在那个世界醒来,原来世界的肉身消失。在做梦位置醒来时,梦境与日常境界融合,借日常世界来稳定梦境。其他世界是另一群众生共同维持的,梦境与那个世界融合,借他们的力量稳定梦境,梦境足够坚固,就能在其中醒来。
继续强化梦境界,梦境会变成像日常境界一样真实的境界。几个做梦者共同创造一个梦境,共同维持其稳定,可以坚固到能在其中醒来,肉身进入其中。
死亡拒绝者说:“她那一传统的巫士练习在梦中投射思想,来真实地重建他们所选择的任何物体,也许是建筑或名胜古迹。开始时通常先注视一个简单的物体,记忆住一切的细节,然后他们会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现那件物体,然后与真实物体相对照,更正错误,直到他们能闭上眼睛完整地看见那物体为止。下一阶段便是带那物体入梦,然后在梦中完全使那物体实质化,至少从他们自己的知觉观点而言是如此。从简单的物体开始,那些巫士继续尝试更复杂的事物。最终目标是他们全体一致想像出一个完整的世界,然后梦见那世界,重新创造出一个可以让他们生存的完整真实空间。‘当我的传统中的巫士都能这样做时,他们能轻易地把任何人拉入他们的意愿中、他们的梦中。整个巫士团体消失在做梦之中。’”[42]
这是共同创造梦境,靠众人的力量来坚固梦境,达到肉身可以进入的程度。
1.2.5.能让肉身进入的独立梦境
最后是独立创造一个足以让肉身进入其中的稳定梦。
有一次,卡斯塔尼达在古代死亡拒绝者的带领下进入了她的梦境。当时他们在一个教堂里,“有一会儿,我无法集中我的视线,就像是水跑进了我的眼睛。等我调整视线后,我知道某种惊人的事发生了,教堂已经变了,变得更黑暗、更阴森、更沉重。我站起来朝教堂中央走近数步,吸引我注意的是那些跪凳,它们已不再是由木板做成,而是变成细长扭曲的木条。教堂的灯火也不一样了,变得比较昏黄,投射出的阴影是我从未见过的黑暗。”
死亡拒绝者说我已经进入了她的梦中,并要教给我做梦的知识作为礼物。
“‘如果你真的要送我礼物,’我说’‘陪我在这镇上逛一逛,在这月光下。’
她肯定地点点头,‘除非你答应我不说话。’她说。
‘为什么?’我问,但我已经知道答案。
‘因为我们在做梦,’她说,‘我会带你更深入我的梦中。’
她解释说,只要我们留在教堂中,我就有足够的能量思考与交谈,但若离开这教堂的范围,情况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我大胆地问。
她的语气严肃无比,不仅使她更为奇怪,也使我害怕。她说:‘因为根本没有外面,这是一个梦。’”
死亡拒绝者带我在镇上走,“一共只有两条交叉的街道,每条有三段房屋。我们走遍了两条街,不是一次,而是四次之多。没有什么噪音,只有远处的狗吠,或一些人在我们经过时的耳语。狗吠声带给我一种莫名而深沉的渴望,我必须停止前进,把身体靠在墙上来寻求纾解。与墙的接触对我是一大震惊,不是因为墙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我所靠的是坚硬的墙,就像真正的墙。我用手抚摸它,感觉它的粗糙表面,这真的是一道墙!”
“在月光下,小镇周围的山丘清晰可见。我想要弄清楚方向,观察着月亮与星星,就像在日常现实中一样。月亮很圆,也许刚过满月,高挂在天空,现在大约是晚上八九点。我可以看见猎户座在月亮右边,它的两颗主星与月亮排成一条直线,我推测现在是十二月初。而现实中是五月,五月时猎户座在那个时间是看不到的。我尽可能长久地注视着月亮,没有任何变化,就我所能判断的,这是个月亮没错,但时间上的差异使我非常兴奋。”[43]
软化日常境界启动修行
1.3.日常境界修
梦修是修外境心识的梦空间,日常境界修是修日常空间。日常境界被牢牢固定在日常世界上,严格按规律运转。修日常境界就是要逐渐摆脱僵化,最终日常空间足够灵活,能从日常世界中抽离,进入任意境界。到这个程度,已经与梦修相通了。
1.3.1.启动修行
第一层,在不破坏日常境界规律的情况下消除僵化。比如,练习瑜伽体式,完全在日常世界规律范围内进行,但在身体变柔软的同时,会引导心识变柔软,进而软化日常世界。为什么身体柔软能使心识柔软呢?身体柔软带来新的感知,扩展意识的觉知范围,使意识空间软化,间接引导外境心识软化。身体还是外境心识上的特殊点,是建构外境的中心,所以身体的转变能带来外境的转变,是转化外境效率最高的点。
第二层,在不与日常世界产生矛盾的情况下,引入日常世界之外的新元素,悄悄改变个人境界。严格来说,加入新元素后,个人境界已不同于日常世界,但它不是另建一个,而是依附于日常世界,仅有微细变化。这条路线不脱离日常世界,有规律保护,比较安全,能稳定进步。新元素足够稳定后,可以开辟道路,出现更新的且无明显矛盾的境界。理想情况是找到一条路线,可以一个平台一个平台地走下去,渐渐离日常世界越来越远。但受日常世界的局限,只能加入少数新元素,扩展范围有限,不能走到很远。
典型例子是气功,气功所炼之气是一种微细物质,有些像梦境界的物质,但气功是在清醒状态下练习的,气又比较稳定,且能和普通物质相互作用,综合来看,更像对日常境界进行了升级,加入了“气”这种物质。可以理解为个人境界在软化,出现了不同于日常世界的东西。气很微细,与日常世界的矛盾小。另外,气功主要炼身体,局限在体内,内在体验变化巨大,但没有多少外在表现,也与日常世界矛盾小。
气功路线的极致是聚气成丹,再依此丹炼形。然后按丹经的路线开始修阳神。后面将论证,出阳神本质上是一种梦修境界。这一路线的巧妙在于,修成内丹时,日常空间已经相当柔软,相应地,梦空间也积累了足够的力量,此时转到梦修,很快就能出现稳固境界。但从外境心识的角度看,出阳神只是把同一层次的潜力开发出来,并没有多大实际进步。
练气、结丹、出神,这条路线已经达到实体观念的理解极限了。所以丹经写到这里就停了,更高的境界没法写,写了也无法理解。丹经后面虽有十年面壁的说法,但只有名字,方法和原理都不清楚。其实,出阳神也已超出实体观念的解释力了,把阳神解释成物质性身体已不能解释相关修行境界,但后期道家实执越来越重,观念无法突破,只能这样解释。
继续修要转到修身外境界,这首先需要改变实体观念,观念不突破,就无法理解更高层次的修法。
1.3.2.软化日常境界
第三层,从日常世界浮起。在实体观念下,修到一定境界难免停滞。因为根本观念是世界实有,扩展范围终究有限。要继续软化外境心识,必须先在观念上突破。
《列子》说:“老成子学幻于尹文先生,三年不告。老成子请其过而求退。尹文先生揖而进之于室,屏左右而与之言曰:‘昔老聃之徂西也,顾而告予曰: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幻也。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化,谓之幻。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固难穷难终。因形者其巧显,其功浅,故随起随灭。知幻化之不异生死也,始可与学幻矣。吾与汝亦幻也,奚须学哉?’老成子归,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遂能存亡自在,憣校四时;冬起雷,夏造冰。飞者走,走者飞。终身不箸其术,故世莫传焉。”[44]
这里讲了一堆幻化的理论,然后“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就有了种种神奇的能力。什么是“用尹文先生之言深思三月”呢?其中深思两字有误导,好像三个月都在思考那几句话,去掉深思两字更利于理解。“用尹文先生之言三月”,就是用幻化的观点观察万物,如此三月,看出世界的幻化性。这就是修幻化观,幻化观不是整天想“世界是幻化的”,而是带着幻化观点观察世界。世界是幻化的,只是伪装成严格符合规律,一个人带着幻化观点观察,沉浸在这种状态三个月,是有可能看出世界的幻化性的。当然,不仅要观察,也要思考,所以加上“深思”两字也不错,但不是深思这几句话,而是对万物的观察与深思。看出世界的幻化性是基础,再研究利用幻化性,慢慢会有种种能力。能力可能是后来开发的,但关键的突破发生在那三个月。
普通人的外境心识固定在日常世界上,而且已经僵化,只会这样运转。幻化观可以使其摆脱僵化,到一定程度,外境心识能从日常世界浮起。这时候,外境心识还是随着日常世界转,但不是固定在上面,不再受规律约束。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是后面修行的基础,但暂时还没有神奇的境界。
依唯识见地可以修梦幻观。按变现说,整个外境都是变现的,都是修行境界,不局限于修身修心。梦幻观不是在头脑中想象世界如梦,而是认识到世界是心识变现的,只是伪装得严格符合规律,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梦幻性。《日常世界的梦幻性及其解释》分析世界的梦幻性,很多和易学数术有关。易学和数术的规律通常不针对具体事物,而是针对整个境界,和科学规律明显不同。
第四层,软化日常境界。从日常世界浮起之后,日常境界中会经常显现出幻化性,设法扩大就会出现奇异的境界。看《列子》中的一个例子:
甘蝇,古之善射者,彀弓而兽伏鸟下。弟子名飞卫,学射于甘蝇,而巧过其师。纪昌者,又学射于飞卫。飞卫曰:“尔先学不瞬,而后可言射矣。”
纪昌归,偃卧其妻之机下,以目承牵挺。二年后,虽锥末倒眦,而不瞬也。以告飞卫。飞卫曰。“未也,必学视而后可。视小如大,视微如著,而后告我。”
昌以牦悬虱于牖,南面而望之。旬日之间,浸大也;三年之后,如车轮焉。以睹余物,皆丘山也。乃以燕角之弧,朔蓬之竿射之,贯虱之心,而悬不绝。以告飞卫。飞卫高蹈拊膺曰:“汝得之矣!”[45]
纪昌学射,先学不眨眼,虽然很难,但不神奇。只要肯练,相信很多人都能做到。再练视小如大,这比较神奇,有些人会怀疑是否可能。但对能练成不眨眼的人而言,他的坚持力和专注力足够,继续坚持和专注就可以了。能视小如大后,射准就轻而易举了。视小如大就是一种奇异境界,说明外境变软,显现出幻化性。
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软化外境的基本方法是心念专注,心念专注于一个事物,就会从这里开始软化。要做到这一点还有一个前提,就是相信世界是幻化的。对于现代人来说有难度,但对先秦的人来说,也许没那么难,毕竟他们还没有形成僵化的认知模型。所以,古人直接练习心念专注就可以软化境界,而现代人需要先想明白幻化理论,再修幻化观,让境界不再僵化,再修心念专注使境界变软。境界变软后就能出现神奇现象。比如,《列子》所说的“坐在立亡”,人坐在那里,一起身就消失了。怎么做到的呢?可能和做梦位置醒来类似,通过“把幻变真、把真变无”实现的。做到这点需要外境心识非常柔软。
当外境心识足够柔软时,科学规律不再绝对,数术规律等底层规律的作用开始变大。就像在梦中,物理规律不绝对,但梦的规律还在起作用。顺着这些规律,往往能达到较强的效果,使外境心识境界与日常世界的差异越来越大。
道家的外丹术属于这一层次。外丹是幻化力量凝结而成的,可以转化事物。炼外丹必须以幻化观为基础,先要看出万物的幻化性,再加以利用才能炼外丹。后世拿着一个方子就开始烧炼,没有幻化观念,不了解原理,无力补上缺失的技术细节,难以成功。随着失败案例的增加,逐渐少有人信。
创造和进入平行世界
1.3.3.进入平行世界
第五层,肉身进入其他世界。外境心识软化到一定程度后,在一定机缘下可以进入其他世界。这标志着外境心识本身已经相当柔软,同时也可推动其继续软化。
古代有很多进入其他世界的传说。如《后汉书》记载:“费长房者,汝南人也。曾为市掾。市中有老翁卖药,悬一壶于肆头,及市罢,辄跳入壶中。市人莫之见,唯长房于楼上睹之,异焉,因往再拜奉酒脯。翁知长房之意其神也,谓之曰:‘子明日可更来。’长房旦日复诣翁,翁乃与俱入壶中。唯见玉堂严丽,旨酒甘肴盈衍其中,共饮毕而出。”[46]
译文:费长房是汉代汝南人,做管理市场的小吏。市场中有个卖药翁,他的铺面中央悬着一只空壶。人们不知他从何而来,也不知叫什么名字,就称他“壶公”。费长房从楼上观察发现,每天收市后壶公就跳入壶中。费长房心知壶公不是凡人,于是经常到壶公住处进献酒肉。一天,壶公对他说:“你明天可以再来。”第二天,费长房依约而来,壶公带他进入壶中。壶中竟然有一个相当大的空间,有明亮而宽敞的房子,整洁华丽,美酒佳肴充满其中,两人畅饮而出。
古人认为费长房进入的是壶中,进入时人缩小了。更合理的解释是,壶中天地属于平行空间,那个壶是沟通两个世界的通道。连接两空间的通道开口不是一个平面而是一个空间,不是圆形而是球形,正好和壶的形状相似。类似世界还有很多,比如道家的洞天,也是不同于人间的空间,里面住着仙人。司马承祯《天宫地府图》称有十大洞天和三十六小洞天,最大的是十大洞天中的委羽山洞,方圆一万里,号“大有空明天”,青童君治理;最小的是三十六小洞天中的良常山洞,周围三十里,名“良常放命洞天”,李真人治理。[47]洞天形状如果是圆形,则周长30里就是直径不到10里,相当于一个村加上周围田地那么大,是个很小的空间。按有些记载,洞天与洞天之间,洞天与天宫之间还有通道直接相连。从凡间进入洞天,要通过一个通道,通道经常是一个山洞。
《大唐西域记》中有清辩论师入阿修罗宫待弥勒成佛的故事,所入之处也属于洞天。清辩论师欲与护法菩萨辩论而未得见。论师既还本土,静而思曰:“非慈氏成佛,谁决我疑?”于观自在菩萨像前诵随心陀罗尼,绝粒饮水,时历三岁,观自在菩萨乃现妙色身,谓论师曰:“何所志乎?”对曰:“愿留此身,待见慈氏。”观自在菩萨曰:“人命危脆,世间浮幻,宜修胜善愿,生睹史多天,于斯礼觐,尚速得见。”论师曰:“志不可夺,心不可贰。”菩萨曰:“若然者,宜往驮那羯磔迦国城南山岩执金刚神所,至诚诵持执金刚陀罗尼者,当遂此愿。”论师于是往而诵焉。三岁之后,神乃谓曰:“伊何所愿,若此勤励?”论师曰:“愿留此身,待见慈氏,观自在菩萨指遣来请,成我愿者,其在神乎?”神乃授祕方,而谓之曰:“此岩石内有阿素洛宫, 如法行请,石壁当开,开即入中,可以待见。”论师曰:“幽居无睹,讵知佛兴?”执金刚曰:“慈氏出世,我当相报。”论师受命,专精诵持,复历三岁,初无异想,呪芥子以击石,岩壁豁而洞开。是时百千万众观睹忘返,论师跨其户而告众曰:“吾久祈请,待见慈氏,圣灵警祐,大愿斯遂,宜可入此,同见佛兴。”闻者怖骸,莫敢履户,谓是毒蛇之窟,恐丧身命。再三告语,惟有六人从入。论师顾谢时众,从容而入,入之既已,石壁还合。众皆怨嗟,恨前言之过也。[48]
肉身进入洞天是进入平行世界,这是跨两个世界的移动,如何做到呢?故事中,一般是通过山洞进入洞天,这个山洞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是一块同时属于两个世界的空间。两个世界在这里必须非常相似,才能发生融合,出现通道。进入这个空间时,身体同时处于两个世界,他在平行世界中前进,到达非融合区,则在日常世界消失。平行世界和日常世界有很大不同,通常只能暂时融合,通道只能短暂开通。
进入融合区时,肉身还在这个世界,同时又在另一个世界。此时或许能看到平行世界和这个世界的景物重叠在一起。如果一切到此为止,那么只是一次奇异体验,见到一个转瞬即逝的境界。继续进入非融合区,才真正进入了平行世界。这比第一步还困难,因为前面还在日常世界中,此时才离开。
如果世界是客观实体,很难想象肉身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这属于跨平行宇宙的移动。但人们不在同一个世界,而在各自变现的境界中,同一世界的人所变境界相同。一个人进入融合区之前,他和此世界众生同步,变现此世界景象。进入融合区时,他同时和两个世界同步,景象重叠。过一会儿,如果其个人境界恢复与此世界同步,则奇异景象消失。如果他的个人境界足够灵活,或者他与彼世界有缘,其个人境界可能转变成和彼世界一样,就进入了彼世界。其实还是一次空间融合,个人境界本来是与此世界融合,经过一个过渡区域,转变成与彼世界融合,就进入彼世界了。
众多众生共同维持着这个世界,每个人的身体既在自己境界中变现,也在他人境界中变现。个人境界的转变和融合可以解释他自己进入其他世界的过程,但在别人境界中变现出的身体,是怎么消失的呢?有几种可能。第一,如果当时周围没人,则不存在改变别人境界的问题;第二,如果力量足够强,可以直接使他人境界中的肉身消失。比如,打开一个门进去,或者飞到空中,越飞越高最后消失,这称为白日飞升。第三,如果既没有足够力量,又不能避开所有人,则可能被他人境界缠住,很难摆脱这个世界。早期道教所说的尸解可能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尸解通常是指肉身死亡,神魂离开成仙。但早期道教所说的尸解是说以竹杖代替肉身,别人看到他躺在那里,其实已离开成仙。过一段时间才发现尸体变成竹杖。这似乎只是一种法术,怎么能称作尸解成仙呢?按照前面的解释,个人境界与另一世界完全同步就进入了另一世界。如果其他人仍在变现其肉身,就会影响他完整进入另一世界。怎样既让他人境界保持连续,又不影响自己境界的转变呢?用竹杖代替自己就是一个很自然的办法。这也是肉身进入另一世界成仙,难度比飞升成仙低,称为尸解成仙。早期道教没有那么强的实体观念,还能有这样的说法。后世把肉身看得太实,就不会有这样想和这样说的人了。
1.3.4.创造并进入个人境界
第六层,创造并进入个人世界。个人境界脱离日常世界,又不融入其他世界,而是变现一个纯个人的境界,这就创造并进入了个人世界。《力量的传奇》中有一个例子。
某个星期三上午,卡斯塔尼达和唐望走在墨西哥市的街上,他发现一个想见唐望的朋友在跟踪他,于是感到心烦意乱。当他们想穿过街边一个航空公司办事处到另一条街上时,“我一定是叹了口气,或者刚好吐气,因为接下来我发现自己胸中的空气突然被唐望大力一推而全部挤出。唐望一定是推着我穿过了办公室的门,我几乎是飞进了那个房间里。唐望的大力一推是如此出乎意料,我的身体毫无抗拒的准备。在我冲进办公室时,我感觉像在往下坠,我几乎失去平衡,必须做出很大努力才不至于跌倒。我在昏眩中来到通往革新大道的开着的门口,走了出去”。
“我睁开眼睛,或者说,我把焦点集中在我面前的某物上,我感到一阵麻木,许久之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在革新大道上,而是在一里路之外的拉瓜尼拉集市中。这时我所经验到的震撼是如此强烈,我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我立刻转身想走回办事处,但我身后只有一排卖旧书报的摊位。唐望站在我身边,在我右侧,他满脸笑容。
“我清楚听到唐望说我不应该谈话或思考。‘这不是用来谈论的,’他说,‘这只是用来观察的。观察!观察一切事物!’我望着四周,在我正前方有一个中年男子,穿著短袖粉红色衬衫及深灰色裤子。他似乎是个美国人,有一个矮胖的妇人显然是他太太,挽着他的手臂。那人正在玩弄一些钱币,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也许是店主的儿子,正在监视他。那男孩注意着中年男子的一举一动,最后,那人把钱币放回桌上,男孩立刻松了口气。人们来来去去,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好观察。
“我们开始走路后,我注意到我的身体非常轻。事实上,我感觉我的鞋跟像海棉一样,有一种很奇怪的弹性。唐望一定注意到了我的感觉。他用力抓住我,仿佛不让我逃走。他压着我,仿佛怕我会像气球一样向上飞走。
“一会儿后,他说我们必须离开那地方,因为我已经破坏了它,它对我会越来越有害无益。我们离开了集市,走到阿拉米达公园。”
后来唐望解释,在那一刻卡斯塔尼达是单独的,那影像是属于他个人的。唐望并不在他身边,不在他所到的特定地点,而是以另一种方式跟随着他。
“第二天上午,星期四,我请我的一个朋友陪我从航空公司办事处的门口走到拉瓜尼拉集市。我对一个在用拂尘清理服饰的年轻女店员问道:‘那些卖古币及旧书的摊位在什么地方?我在集市中的某处看到过,就在昨天。’‘你不可能在昨天看见那些摊位。那些摊位只有在星期日才会出现,就在这条街上,其他时候是不会有的。其他日子那些摊位会阻碍交通。’她指着那条充满车辆的大街说。”[49]
卡斯塔尼达以为发生了瞬间移动,实际上他进入了一个独立的个人境界。他偶然进入的这个境界不可控,也不稳定,如能达到可控的程度,就相当于壶天。有此能力的几个人相互融合个人境界,就能创造一个小世界,这相当于洞天。外境心识柔软度和力量更强的人,个人也可能创造出能让他人进入的小世界。
1.3.5.梦修与日常境界修比较
个人境界与梦境本质上是一样的,但普通人外境心识固定在日常世界,最大限度占用了力量,其他部分弱化成凌乱的梦境。这才分成截然不同的两部分。梦空间没有力量,所以此时的外境心识不是哑铃形,而是一大一小两个球形,大小悬殊达到最大。力量相差悬殊,让人认为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梦境与个人境界本质相同,但初始状态不同,故修行路线也不同。梦境天生是个人的,变出奇异的境界容易,让境界稳定、坚固并和其他人同步很难,所以梦修从稳定、坚固梦境开始;日常境界天生和众人同步,要变得柔软能从同步中抽离出来很难,所以日常境界修从软化日常境界开始。从梦境开始修,可以很快出现主观上很神奇的体验,但很难在日常境界中产生可见的效果。从日常境界开始修,很快会在日常境界产生一些变化,但都很细微。
走任何一条路都需要两方面的努力,只是以某一方面为主。梦修必须从日常境界抽取力量,所以需要配合一些醒时的修行。日常境界修会使用观想方法,而观想也是在利用梦空间。走路要用两条腿,日常空间和梦空间就像两条腿,左边上不去了换右边,右边上不去了换左边。一边是把梦境界变真实,一边是把日常境界变柔软,两边相辅相成。修到极致,梦境界可以强化到足以展现为一个小世界,而日常世界软化到可以从这个世界抽离,创造出个人境界。梦境界强化成的小世界和个人创建的小世界是一样的。从分处两极开始,经由不同道路,最后达到了同样的结果。不管走哪条路,这个时候外境心识已非常灵活了,两部分以任意一个为大球,另一个为小球都可以,也可能融合成一个大球,不再分为两部分。纯粹梦修和纯粹日常境界修,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撑起了一张修行境界地图的框架。如下表:
左边是梦空间的境界,右边是日常空间的境界。两空间都属于外境心识,两边境界有对应关系,一边修到一定境界,另一边也会达到相当的高度,只是不一定能实际做到。这里给出对应关系做参考,实际情况可能是每一级都对应另一边的两三级,不是一一对应。
观想的定位
1.4.观想的定位
1.4.1.取相和似相
《清净道论》这样讲地遍的修法:“学习地遍者,取于人为的或自然的地相,其地须有限而非无限的,有际而非无际的,有周而非无周的,有边而非无边的,如米筛或米升那样大。……先将其处所扫除,然后去沐浴回来,在离遍的圆相(曼陀罗)二肘半以内之处,敷设一把高一张手又四指而有好垫子的椅子而坐。因为如果坐得过远则遍不显现,过近则知识其遍的过患之处。……当开中庸之两眼取相修习。若眼睛张得太大则未免疲劳,而且曼陀罗(圆相)过于明显,则其相不能现起,如果开得太小,而曼陀罗不明了,心亦昏沉,如是则相亦难现起。是故如见镜中的像,当开中庸的两眼而取于相修习。不要观察曼陀罗的色泽,亦勿于(地的)特相(坚硬)作意。于巴脱唯,摩希,墨地尼,婆弥,梵素昙,梵松达兰等地的诸名之中,好乐那一个,当即顺适而称念之。然而‘巴脱唯’是比较普通之名,故当取其普通:‘巴脱唯,巴脱唯(地、地)……’而修习。应当有时开眼而视,有时闭眼而置于心。直至取相未曾现起,则百度、千度,乃至更多,当以同样的方法修习。如是修习,直至闭眼而置于心,真相亦来现于心中犹如开眼之时相同,此时名为‘取相’生起。”
“他的取相生起之后,则不必坐在彼处,可进入他自己的住处坐而修习。为了避免洗足等的麻烦,当如意预备他的一层底的鞋履及手杖。如果他的幼稚的定,因为什么不适合的原故而消逝了,当即穿鞋执其手杖,再去那里(遍的地方)而取其相回来,安坐修习,数数专注思维。如是修习,诸盖次第镇伏,止息烦恼,以近行定等持于心,则“似相”生起。
前面的“取相”和这里的“似相”的差别如次:即于取相中得知遍的过失(如指印等)而似相则摧破取相而出,犹如从袋子里面取出明镜,如洗得很干净的贝壳,如出云翳的满月,如在乌云面前的鹤,显现得极其清净,实百倍千倍于(取相)。那似相无色亦无形,如果有色有形,则为眼所识,粗而触发于(生住灭或无常苦无我)三相。似相实不如是,只是一位得定者所显现的行相,是从想而生的。自从似相生起之后,即镇伏他的诸盖及止息其烦恼,以近行定而等持其心。”[50]
根据这段描述,得似相才能得近行定,由近行定才能入初禅。只得取相,未得似相不能得近行定。可见似相处于关键位置,但没有解释清楚什么是似相。有梦空间的概念,理解起来就容易得多。取相是外意根空间中的意识影像,是意识想出来的。意识活动能投射到梦空间,持续维持取相,会逐渐在梦空间形成一个相,这个相属于外境心识。似相是缘这个相生起的。似相类似于取相,但比取相清净,而且它有外境心识支撑,具有客观性。取相要靠观想维持,似相不需观想就能自己维持。以这个客观、稳定的相为所缘,就能入近行定了。
正常情况下,清醒意识连接外境心识的日常空间,得似相时意识连接到了梦空间。从取相到似相,可能就是意识从连接日常空间转到连接梦空间。这是在清醒状态下连接梦空间,是很大的转变,但意识上没有明显变化,所以不容易描述前后差别。就像电影中,镜头拉近一个景物,然后再拉远,就是下一个场景了。这种方法往往用在时间变化很大的场景切换中,让切换相对平滑。取相到似相的切换也是这样,相没有变,但意识连接的外境心识空间悄悄变了。
在做梦时,意识会自动从连接日常境界切换到连接梦空间,而禅修要在清醒状态下完成切换。梦修的困难是完成切换后如何让梦境稳定,禅修的困难是如何切换以及切换后如何加强意识与外境空间连接。
1.4.2.观修境界定位
梦、清明梦、观修、日常境界,四者构成一个连续谱,观修处于中间。做梦时意识连接外境心识的梦空间,得似相时意识也连接梦空间,日常境界是意识连接外境心识日常空间。
普通梦中意识不清醒,人在清明梦中保持清明,有一定控制。观修是清醒的,但意识状态与平时不同,有研究说禅定时脑电波与平时不同。清明梦、观修和日常境界都是清醒的,但意识状态不同,观修处于日常境界与清明梦之间。
做梦是以梦中身体视角看梦境,以梦中身体为主体;观修是肉身视角,以肉身为主体;日常世界也是以肉身为主体。以梦中身体为主体时,外境心识以梦境界为主。以肉体为主时,外境心识以日常境界为主。
把以上信息梳理如下表,观修境界处于日常境界和梦境界之间。
外境心识的主要境界、意识连接空间,一共有四种组合,上表中只有三种,还有一种见下表。
将四种组合列出来发现,空着的一种是外境心识以梦空间为主,但意识却连接到日常空间。最接近这个境界的是在梦修中梦境与日常境界融合。从这个角度看,观想应该属于从日常境界起修,开始贯通日常空间和梦空间的境界。
观想与梦修和日常境界修的关系
1.4.3.观想的层次
观想是独立于梦修和日常境界修的中间道路,这条路走下去也有很多境界。
第一层是取相,类比梦修相当于稳定的梦境。第二层是似相,相当于梦境与日常境界融合。因为似相是以肉身为主,而意识连接梦空间。与之相对的是以梦身为主,意识连接日常空间,这是梦境与日常世界融合的境界。所以,似相可能对应于这一级。
后面的各层境界,都可摄于神足通。比如,一身变多身的神通:
《增一阿含经九众生居品(九)》,满呼王子因朱利槃特不能与外道辩论,只请佛及比丘僧,不请朱利槃特。佛把钵留给朱利槃特,带众比丘到王子所,命王子去取钵。
尔时,朱利槃特比丘化作五百华树,其树下皆有朱利槃特比丘坐。
尔时,王子闻佛教已,往取鉢。遥见五百树下,皆有朱利槃特比丘于树下坐禅,系念在前,无有分散。见已,便作是念:“何者是朱利槃特比丘?”是满呼王子即还来世尊所,而白佛言:“往彼园中,均是朱利槃特比丘。不知何者是朱利槃特比丘?”
佛告王子曰:“还至园中,最在中央住,而弹指作是说:其实是朱利槃特比丘者,唯愿从座起!”
是时,满呼王子受教已,复至园中,在中央立,而作是说:“其实是朱利槃特比丘者,便从座起。”
王子作是语已。其余五百化比丘自然消灭,唯有一朱利槃特比丘在。是时,满呼王子共朱利槃特比丘至世尊所,头面礼足,在一面立。
尔时,满呼王子白佛言:“唯愿世尊!今自悔责,不信如来言教:此比丘有神足大威力。”
佛告王子曰:“听汝忏悔!如来所说终无有二。”[51]
一身变多身比做梦体现身或做梦位置醒来的境界高。再如,佛经中有很多靠神通进入天界或其他世界的故事,与肉身进入其他世界相当。佛经中也描述过个人创造的独立世界。
《佛说宝雨经》中,有位久远以来住在伽耶山中的长寿天女来供养佛。佛说:“此天女有大威德,于贤劫中供养诸佛,于此佛剎当现等觉,号长寿如来、应、正等觉。”
时薄伽梵告天女言:“天女!汝应示现自身佛剎。”
尔时天女当即现入一切色身三摩地。入此定已时,此三千大千世界平坦如掌,吠琉璃宝以成此界。除去诸恶山石、草木,处处示现诸劫波树、流泉、浴池,八功德水充满池中,于其水上众花弥覆。复能除彼下劣有情,乃至不闻女人之名。处处示现种种莲花,大如车轮,于莲花中有诸菩萨结加趺坐。亦复示现薄伽梵身,谓长寿如来、应、正等觉,为诸菩萨敷演妙法。无量百千俱胝那庾多释、梵、护世、诸大菩萨,前后围遶,说此法门。
尔时长寿天女从定而起,于世尊前右遶三匝,大众之中隐没不现。[52]
这里的“自身佛刹”是长寿天女自己创造的平行世界。大众不可见,她入现一切色身三昧令大众能见。佛说她将在这个世界中成佛。
为什么梦修和日常境界修的方法那么复杂,而观想修的方法比较简单呢?原因在于,那两条路线都是利用外境心识的力量,这样容易产生明显效果,但代价是受到限制,给后面修行造成障碍,必须用特定方法才能过去,所以方法复杂。尤其是日常境界修,限制更多,方法更复杂。
1.4.4.观想路线与前两种路线的比较
梦修与日常境界修都利用外境心识的力量。日常境界修要靠外境心识维持一个稳定的日常境界,梦修要靠外境心识创造一个稳定的梦境。在梦中,梦空间启动,自组织形成一个境界,外境心识的强大力量使它很丰富,并带有一定的客观性。利用外境心识的自主性,容易达到明显的效果,但相关境界具有不可控性,容易被当成客观的,这又不利于继续进修。观修不利用外境心识的力量,所以开始阶段比较难,很长时间不一定能观出相。但后面的障碍可能会小。
观修者处于清醒状态,外境心识以日常空间为主,压住梦空间,让梦空间不能自主活动,自组织功能不启动,只能被动接受意识向梦空间投射。所以,观修虽涉及梦空间,但它还是肉身视角,不同于梦修的梦身视角。
要在梦中制造另一个世界需要混合使用观想和梦修方法。“开始时通常先注视一个简单的物体,记忆住一切细节,然后他们会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现那件物体,然后与真实物体相对照,更正错误,直到他们能闭上眼睛完整地看见那物体为止。”这就是取相。“下一阶段便是带那物体入梦,然后在梦中完全使那物体实质化,至少从他们自己的知觉观点而言是如此。”这相当于似相。因为他们擅长梦修,所以观想只修到取相的程度,然后用梦来达到似相的效果。纯粹观想得似相,难度大于在梦中实现。
由于日常世界非常坚固,三条路线在开始阶段都回避日常世界,选择不与日常世界发生矛盾的点入手。梦修先在梦中,只要梦境不与日常世界融合就没有矛盾。观想是修观想境界,一开始只是意识观想,与日常世界没有关系。从日常境界起修,最初先炼气,气很微细,而且是在身体内修,与日常世界没有明显矛盾。三条路线都是等力量积累到比较强了,再逐渐进入日常世界,产生特异现象。
三条路线从不同方向入手,遇到的困难不一样。一条路线遇到阻碍时,可以借用另外两条路线的方法。禅修要先调身、调息,这属于日常境界修的方法,比如,从禅修角度看,道家修炼内丹也属于调身调息的范畴,结成内丹也还是气,还属调息。梦修的启动要在清醒时从日常境界抽取和积累力量,这要用到禅修和调身、调息等方法。日常境界修,要有好的效果,需要放松、入静,这是借用禅修的方法。所以,每条路线都是以一种方法为主,两种方法兼用。
出体的本质是梦修境界
1.5.出体是梦修的变形
1.5.1.出体的本质是梦修境界
出体是比较容易出现的境界,不少修行人有过出体体验,但书中很少有详细描述。比如,丹经详细讲述出阳神,但基本不讲出阴神,要讲也是当反面陪衬来证明阳神高明。但要把一个事情讲清楚必须从低到高讲解。比如要讲汽车发动机原理,直接拿奔驰发动机讲肯定听不明白,必须先拿着一个单缸的、基本不能用的模型讲,把基本结构和原理讲清楚后,再讲这么简单的的机器没法用,会出哪些问题,要怎么改进,增加哪些结构,等等。这样越讲越复杂,一直讲到最复杂的发动机。原理机没有实用价值,但有教学价值,是不能绕开的一步。同理,阴神出体比较简单,容易把原理讲清楚,不能绕开。
丹经讲出体太简单,网上有篇文章详细描述了出体经验。文章有丰富的细节,应该是亲身经验,不是编造。从其描述看,出阴神和做梦体的出现过程有差异,但二者没有本质区别。所以,阴神实际上是做梦体,而不是一种微细的物质性身体。
第一,清醒梦与出体在经验上无法区分,差别只在有没有出体过程。
清醒梦和出体都寂灭了肉身存在感,都会经历各种奇特境界,如真实感受出行或飞行到某地,亲见那里的一切,或看到远近等处人们的真实行为,及听闻、感受到他们的所思所想等,也有时仅出现光明、晴空、日月等境界。在这些境界中,二者都能清醒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主和控制能力。
二者的最大区别是,清醒梦是突然出现的,如自己突然出现在某个境界中;而出体有非常明显的脱窍过程,正在出体的心神能清晰地看到并感受到自己的整个分离过程,心神从肉体分离后,不会马上出现在异地场景,而会在出体地周围活动,且此时所见与真实地并无差别。在清醒梦或类似清醒梦的禅修境界中,都没有分离过程。清醒梦不代表已出体。
第二,出体过程中的图像信号与清醒梦无法区分。
出体信号之一是看到某种图像。如有一次看到一片湖水,清晰得如同自己真的站在湖边,当我注视它时,突然像扎水一样一头融入其中,再出来时已在出体后的世界中了。我将这种出体经验仍归于清醒梦的范围。
第三,出体者可以与他人的梦境交流,说明出体与梦境无异。
有年春节我在寺院打禅七,大年初一凌晨四点左右,我手结定印端坐禅凳养息,心识出体后高速穿透一个什么也没有的黑暗空间,眼前就出现了万里之遥的家乡,我飘过院子,从大门进到家中。家中面貌一如从前,父母和弟弟都在睡觉,还一眼看到书桌上放着我年前寄回家的汇款单。准备返回时,熟睡的父亲突然走下床抓着我的手不让我走,这时我听到寺院的新年第一声钟声,刹那之间,我就飞了回来。现在想来,可能是我进入了父亲的梦中,他的梦意识知道我来了。那天早上,父亲也确实梦到我回来并试图拉住我。
出体与清醒梦在主观经验上没有区别,出体者还能与做梦者交流。二者区别仅在出体有分离过程,但也有的出体过程与清醒梦无异。所以,出体相当于与日常世界融合的梦,但出体者不自知,仍然按微细身出体理解。梦境本来可以和日常世界的任何一处融合,做梦体可以直接出现在任何地方,但按微细身观念无法理解这一点。囿于微细身观念,出体总是出现在肉身之内,然后再从肉身脱离,即使出现了类似梦修的出体过程也会被忽略,或做其他解释。
1.5.2.出体境界的修法
梦修不是只在梦中修,开始阶段需要在清醒时修,加强梦中意识的力量启动梦修,后面遇到瓶颈时还要软化日常境界,抽取力量用于梦修。启动梦修只要能在梦中想起看手就可以了,门槛较低。出体者不知道出体实际上是梦修,没有逐步稳定和坚固梦境的过程,只能直接修出体境界,相当于梦境与日常世界融合,跨越了三级,提高了进入门槛。这么高的门槛如何跨过呢?靠打坐。《楞严经》说:“又以此心研究深远。忽于中夜,遥见远方市井街巷,亲族眷属,或闻其语。此名迫心逼极飞出,故多隔见。非为圣证。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53]可见,按《楞严经》的方法参禅打坐就会有出体现象。丹经总把出阴神作为批判对象以衬托出阳神高明,而所举出阴神者多是僧人,估计禅宗修行者有不少能出体,所以会在丹经中多次出现。但《楞严经》明确说此境界不究竟,所以,禅宗著作中不会讲此境界,修到这个境界的人也不会到处宣说,更不会在佛教典籍中留下记录。
《楞严经》对出体的解释是“迫心逼极飞出”,属于实体化解释。按变现说,意识能连接到梦空间之后才能出阴神,这种状态类似“似相”,似相也是意识在禅观时连接到梦空间。但有相禅缘自己观想创造的相,不容易产生出体现象。禅宗强调无相,意识连接到梦空间,又没有固定的所缘境,就会现起各种境界,有的是类似清明梦的幻境,有的是出体。过早追求无相就会有这个缺点。相比而言,先老老实实修有相禅,然后再转修无相更安全。
出体修行进路的总体结构和梦修相同,都是先在日常境界修到一定程度,然后进入梦修。但受实体观念限制,增加了启动难度,延长了日常境界修的时间。进入梦修后,又不能正确认识所修境界,本质上是梦修而不自知,还是把出体理解成了微细身脱离身体,因而无法理解做梦位置醒来、肉身进入梦境等境界,没有继续前进的空间,成了一条死路。
丹道的内观境界本质上是梦修
1.5.3.内观境界本质上是梦境
丹经很鄙视出阴神,每次提及都是批判口气。丹经给出的路线是结丹之后,在身内凝结阳气生阳神,阳神像胎儿一样长大,十月数足,从顶门出去,身外有身。阳神出体后慢慢成长,经过三年哺乳,阳神强壮就能成仙了。按这个描述,整个工程是积累、提纯、凝炼物质性的气,结成丹,而身体中本来就有物质性的阴神,得丹气点化转成阳神,阳神养到足够强壮就可以出体。这样解释看似理路清晰,但仔细分析没那么简单。丹经在讲养胎出胎时有“内观交换”和“天宫内院”境界,按以上解释很难理解。《钟吕传道集》说:
“内观之法,乃阴阳变换之法,仙凡改易之时。奉道之士,毋得轻示而小用之矣。且以前项之事,交会有时日,行持有法则,凡能道节信心,依时行法,不差毫末,指日见功。若此内观,一无时日,二无法则。所居深静之室,昼夜端拱,识认阳神,赶逐阴鬼。达磨面壁九年,方超内院;世尊冥心六载,始出凡笼。故于内观,成为难事。始也自上而下,紫河车搬入天宫。天宫富贵,孰不钦羡?或往或来,繁华奢侈,人所不得见者,悉皆有之。奉道之士,平日清静而守于潇洒,寂寞既已久矣,功到数足,辄受快乐。楼台珠翠,女乐笙簧,珍馐异馔,异草奇花,景物风光,触目如昼。彼人不悟,将谓实到天宫。不知自身内院,认作真境。因循而不出入,乃曰困在昏衢,而留形住世,不得脱质以为神仙。未到天宫,方在内观。阴鬼外魔,因意生像,因像生境,以为魔军。奉道之人,因而狂荡而入于邪中。或而失身于外道,终不能成仙。”[54]
如果把养胎神理解成物质性的阳神生长过程,则天宫内院是养胎时的幻境,或胎神的梦境,应该消除才对。但不仅不能消除,而且正是由这个幻境中身体完成出体,且是从这个幻境出去的。《灵宝毕法》说:
“当择幽居,一依内观,三礼既毕,平身不须高升,正坐不须敛伸,闭目冥心,静极朝元之后,身躯如在空中,神气飘然,难为制御,默然内观,明明不昧,山川秀丽,楼阁依稀,紫气红光,纷纭为阵,祥鸾彩凤,音语如簧,异景繁华,可谓壶中真趣。而洞天别景,逍遥自在,冥然不知有尘世之累。是真空之际,其气自转,不须用法依时。若见青气出东方,笙簧嘹亮,旌节车马,左右前后,不知多少,须臾南方赤气出,西方白气出,北方黑气出,中央黄气出,五气结聚而为彩云,乐声嗜杂,喜气熙熙。
金童玉女,扶拥自身,或跨火龙,或乘玄鹤,或骖彩鸾,或骑猛虎,升腾空中,自下而上,所遇之处,楼台观宇,不能尽陈,神祗官吏,不可备说。又到一处,女乐万行,官僚班列,如人间帝王之仪,圣贤毕至。当此之时,见之傍若无人,乘驾上升,以至一门,兵卫严肃而不可犯,左右前后,官僚女乐,留恋不已,终是过门不得入,轩盖覆面,自上而下,复入旧居之地。如此上下不厌其数,是调神出壳之法也。
积日纯熟,一升而到天宫,一降而还旧处,上下绝无碍滞,乃自下而上,或如登七级宝塔,或如上三层琼楼,始也一级而复一级,七级上尽,以至顶中,辄不得下视,恐神惊而恋躯不出,既至七级之上,则闭目便跳,如寐如寤,身外有身。形若婴儿,肌肤鲜洁,神采莹然,回观故躯,亦不见有,所见之者,乃如粪堆,又如枯木,憎愧万端。然不可顿弃而远游,盖其神出未熟,圣气结而未成,须是再入本躯,往来出入纯熟,一任遨游。”[55]
出体过程中最奇怪的是在幻境中闭目一跳就到了身外,依常理推论,闭目一跳之后,或者还在幻境中,或者回到肉身意识,怎么会在幻境中闭目一跳就到了身外呢?似乎幻境中的身体就是阳神,但阳神在体内感知到的应该是脉道、关窍,怎么成了内院幻境?而且内观境界既和身体有关,又不同于身体,这该如何理解呢?丹经没有答案。
有了对梦修和出体的分析,容易想到,内观境界本质上一个稳定的梦境,这个梦比较特殊,与身体结构对应。做梦体在梦中游走纯熟,最后升到最高处闭目一跳,就到了体外,这就是梦境与日常世界融合的过程。只不过丹经有一套融合方法,而梦修没有融合方法,靠做梦者的意愿自动完成。
经过上面这番解释之后,才明白“内观之法,乃阴阳变换之法,仙凡改易之时”因何而说。积气炼丹只是准备工作,内观才进入转凡为仙阶段,是丹道修炼的关键。这个阶段是一种特殊的梦修,梦境不仅稳定,而且与自己身体有关。在这个梦境中做梦体逐渐变得强壮,最后闭目一跳,完成梦境与日常境界的融合,做梦体进入日常世界。而丹经不承认内观境界本质上是梦境,也没有梦境与外境融合的观念,只能按物质性的阳神生长来理解,把内观修炼称为养胎,把阳神出现称为出壳。但这样解释无法说明内观境界为何如此,也无法指出进修的方向。
1.5.4.内观境界与梦境的关系
为什么道家说出阳神优于出阴神?因为阴神境界不稳定,脱离肉体后阴神难以稳定长存,必须再投胎。日常境界稳定,但太僵化,人在这个境界里会不可逆转地变老和死去,难以改变。阳神出体的境界既稳定、美好又不僵化,阳神可以在其中长久生存。所以,丹道自称出阳神,贬普通出体为出阴神。
从阴神境界到阳神境界的关键是烧炼,把阴境焚烧干净才能出生阳神境界。《钟吕传道集》说:
“所谓十魔者,凡有三等。一曰身外见在,二日梦寐,三曰内观。如懑目花芳,满耳笙簧。舌求甘味,鼻好异香,情思舒畅,意气洋洋。如见,不得认,是六贼魔也。……此十魔,难有不认者也。既认则著,既著则执,所以不成道者,良以此也。若以奉道之人,身外见在而不认不执,则心不退而志不移。梦寐之间不认不著,则神不迷而观不散。内观之时,若见如是,当审其虚实,辨其真伪,不可随波逐浪,认贼为子。急起三昧真火以焚身,一挥而群魔自散。用紫河车搬运自己之阳神,超内院而上天宫,然后以求超脱。”[56]
十种魔境是十种不稳定的幻境,相当于清晰的梦境界,与阴神境界相当。文中说,这些境界可能出现在身外、梦中或内观之时。这些境界生起时,要“急起三昧真火以焚身”。如何起火焚身呢?《灵宝毕法》说:
“魔障不退,急急向前以身微敛,敛而伸腰,后以胸微偃,偃不伸腰,少时前后火起,高升其身勿动,名曰焚身,火起魔军自散于躯外,阴邪不入于壳中。如此三两次已,当想遍天地之间,皆是炎炎之火。
“火毕清凉,了无一物。但见车马歌舞,轩盖绮罗,富贵繁华,人物欢娱,成队成行,五色云升,如登天界。及到彼中,又见楼台耸翠,院宇徘徊,珍珠金玉,满地不收,花果池亭,莫知其数,须臾异香四起,妓乐之音,嘈嘈杂杂,宾朋满坐,水陆俱陈,且笑且语,共贺太平,珍玩之物,互相献受。
“当此之际,虽然不是阴鬼魔军,亦不得认为好事。盖修真之士,弃绝外事,甘受寂寞,或潜迹江湖之地,或遁身隐僻之隅,绝念忘情,举动有戒,久受劬劳,而历潇洒,-旦功成法立,遍见如此繁华,又不谓是阴魔,将谓实到天宫,殊不知未脱凡胎,在顶中自己天宫之内,因而贪恋,认为实境,不用超脱之法,止于身中,阳神不出,而胎仙不化,乃日出昏衢之上,为陆地神仙。仅可长生不死而已,不能脱质升仙而归三岛,以作仙子,到此可惜!”[57]
起火烧炼之后,魔境消灭,现出一派仙界景象,这才是养胎的内境。按照梦空间理论,幻境也是梦空间的事物。梦空间中有很多这类低能量、不稳定、较为阴暗的境界,要把这些焚烧干净,才能生起能量高、稳定、光明的境界。焚烧又是怎么回事呢?所谓三昧真火就是意识观想出来的火,是意识观想在梦空间造出来的,属于似相,而幻境是梦空间自发产生的,焚烧就是以观想境界消除自发境界。焚烧之后的内境,不是意识观想生起的,但也不完全是外境心识自发产生的,是在观想干预下外境心识产生的,比自发境界稳定。依托这种特殊的梦境修做梦体,修出的就是阳神。
五大修行体系的比较
1.5.5.五种体系比较梦修、出阴神、出阳神三种修行路径有着相同的总体结构,都要先在日常境界修到一定程度,然后转修梦境。梦修门槛最低,不需要在日常境界修很高,能在梦中保持清明就可以转入梦修了。出体受实体观念限制,要直接进到梦境与日常境界融合,门槛比梦修高。出阳神进一步要求出体能被别人看到,比出阴神门槛更高。门槛高了就要在前面增加修的方法,出体是在前面增加禅修,出阳神则必须先结成内丹,有内丹基础后再焚烧阴境现起内境,然后才能在内境中修,内境中修还有多个步骤。启动门槛低,后面的路就长,梦修要从稳定梦境开始,而出体和出阳神跳过了这步。梦修还有一个危险,梦境是开放和不稳定的,存在被阴性生命攻击的危险。另外,单纯梦修只能达到与日常境界融合的程度,要把做梦体强化到能被别人看到的程度,需要更多力量。为此,唐望的办法是在梦修中进入无机生物世界,从阴性生命那里获取力量滋养做梦体,这样炼成的做梦体虽能现身于日常境界,但仍属阴神。阴神并非绝对不能被看到,力量足够强时也可以被看到。出阴神和出阳神可能有传承关系,后者可能是在前者启发下产生的。早期道家追求肉身长生,“内丹+出阳神”的修行进路是后出的。《钟吕传道集》出现于五代,当时禅宗已广泛传播两百年了。禅宗实践中肯定会有很多出体经验,但禅宗不重视,甚至不予记录。道家可能受其启发,在传统内丹基础上吸收此法并加以改进,形成了内丹术修行体系。如果对比地遍观,内观境界大致相当于似相,都是出现在梦空间中,都比较稳定、比较清净光明。但二者修行路线不同,似相最初是从意识投射到梦空间的,自始至终处于完全控制下。内境和梦境一样是自然生起的,但经过三昧真火焚烧,比一般的梦幻境界稳定。三昧真火属于似相,所以要有似相的基础才能生起内境。地遍等似相都是简单清净的,而内境是复杂的境界,且和身体结构有关,说明支撑它的因缘与身体有关。所以,内观境界介于梦修和观想之间,不是梦修境界,也不是观想境界,是清醒状态下自然现起又加以引导形成的。道家修成壶天或洞天等平行世界可能也是这样观成的。出阳神之后怎么修?应该继续日常境界修,修瞬间转移、肉身进入其他世界、创造个人世界,等等。道家传统路线以日常境界修为主,先让日常境界变柔软,再出现种种奇异现象,最后达到肉身长生或进入其他世界长生。仙为山人,古代仙人最后大多进入洞天。结内丹还在传统路线上,出阳神已经偏离传统了。出阳神之后,软化日常境界应该不难,如果再走回传统路线,相当于绕路解决软化日常境界的问题。但丹经虽然把实践推到了出阳神的高度,观念却还停留在实体见,依此见地没法解释后面的境界,故丹经不讲。丹经流行后,人们只知出阳神,后续境界无人知,也无人信。
知觉重叠现象
2.1.知觉重叠及其困难
20世纪初,经典物理学已高度完备,1900年4月27日,英国著名物理学家开尔文在皇家学会发表题为“在热和光动力理论上空的十九世纪的乌云”的演讲。他说,物理大厦已经落成,所剩只是一些修饰工作,经典物理学美丽而晴朗的天空只有两朵乌云。第一朵乌云是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结果和以太漂移说相矛盾;第二朵乌云是黑体辐射理论出现的“紫外灾难”,按经典物理的黑体辐射公式,随着波长的变短,辐射强度可以无止境增加,与实验数据完全不符。开尔文是著名物理学家,他的说法反映了当时普遍的乐观情绪。但后续发展表明,正是这两朵小小的乌云,终于酿成了一场大风暴。风暴过后,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建立,物理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这段历史说明,科学上的重大突破往往源于不起眼的细节。如果不较真,觉得能解释大部分现象就够了,不要纠其细节,那就没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了。加上梦空间理论后,变现说已经相当强大,可以解释梦修、观修、幻化、出体等神奇现象,似乎已经完备,只有深入到细节中,才能发现解释不了的现象。
2.1.1.双重知觉
两个视角的景象同时在意识中出现称为双重知觉,《寂静的知识》中描写了唐望被他的老师推入双重知觉的经历。
他的老师答应向他解释什么是力量。在一个仪式上,他当众突然把唐望丢到了雨季高涨的河水里,他在急流中向下游漂去。突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唐望发觉自己已不在河水中,而是在沿着河岸奔跑,他跑得非常快,没有时间思索。一种强大的力量拉着他,使他越过岩石及树干,仿佛毫无阻碍。
唐望以这种绝望的方式奔跑了好一阵子,他不靠思想就知道自己正身处二地,而在其中之一,那汹涌的河水中,他正陷于无助与绝望中。于是他将所有的能量都集中于拯救我自己。
没有经过思考,他开始试着离开河岸。他用尽了所有力气与决心,才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他感觉自己好像在拉着一棵树奔跑,似乎花了一辈子时间才离开了树一点距离而已。
他用尽了力量,忽然间却已经不再奔跑,仿佛掉落到一个深井中。他冲进水中,水的冰冷使他尖叫,然后他发现自己又回到河流中,被急流冲滚着。他的惊恐极为强烈,他用尽力量希望自己安全地回到河岸上,于是他立刻就回到了岸上,以惊人的速度在河岸上奔跑着。
奔跑时,他看着河流,看见自己在水中挣扎。他想要叫出一个命令,想要命令自己游向河岸,但没有声音。他对于水中的那个自己所感到的惊恐是非常强烈的,这像是在两个望·马特斯之间的一道桥梁。他立刻又回到水中,逐渐朝河岸挣扎接近。
这种交替于两地之间的惊人知觉,足以驱散恐惧。他不再关心自己的命运。他自由地交替存在于河流中及河岸上。但不管在何处,他都持续地朝左边靠近,不管是在岸上奔跑,或在水中拍打。
他在下游五里处爬上了河的左岸。他必须躲在树丛中一个星期,等待河水消退,好到对岸去。同时他必须等待恐惧消退,以再度恢复为一个整体。
他的双重性持续了好几天,他可以变成两者中的任何一个,或者同时成为两者。当他成为两者时,知觉就变得模糊不清,所以他放弃了这个选择。但能够交替存在,已经足以提供无法想象的可能性。”[58]
笼统地说,这就是一个面临濒死危机时,突然出体的故事。这种事很多,不算新奇。但他详细描述了当时的经验,其中双重知觉的体验值得关注。一般的出体体验只有出体视角,可以理解为一个灵体离开肉身,肉身处于昏睡状态。这个例子中肉身没有昏睡,知觉在两个视角之间切换。如果按出体解释,只能说灵体一会儿出体,一会儿又回到肉身。但他也可以同时从两个视角知觉,只是此时的知觉变得模糊不清,所以他不按出体理解,而称之为双重知觉。就是说,意识有两个窗口,就像两只眼睛,可以睁开一个、闭上一个,也可以同时睁开,但这两个窗口却在两地。
类似现象可能在很多出体经验中都存在。比如,前面所引文章,他在出体状态回到千里之遥的家中,父亲走下床抓住他,“这时我听到寺院传来新年的第一声钟声,刹那之间,我就飞了回来”。这里就是同时知觉到了家中景象和寺院的钟声,比唐望经历的双重知觉还典型。但因为只是一刹那,当事人忽略了,仍然按出体理解此事。大部分双重知觉现象可能都被这样忽略了。
2.1.2.大小同现的双重知觉
有位法师描述了一些他的经验:
他能远距离发功治病。主观感觉是一个身体出去到病人那里。有一次看病时他电话告诉对方,你前面有个桌子,把它移开,挡着我呢。移开之后,又打电话说,桌上有一个什么东西,把它移开,还挡着呢。他的主观感觉是身体到那边被挡着过不去,模模糊糊知道是桌子。
最初听他描述,感觉类似远距离观想治病。类似例子古已有之,并不新奇。如《抱朴子内篇·释滞》:“闻有为毒虫所中,虽不见其人,遥为嘘祝我之手,男嘘我左,女嘘我右,而彼人虽在百里之外,即时皆愈矣。”[59]但再仔细一想,发现他说的细节很重要。他同时感知到了本地事物和病人周围的事物,属于双重知觉,只不过第二个知觉不清晰。
过了一年多,他又描述了一个令他困惑的经验。
有一次打坐他看到自己的身体非常巨大。“毛孔都有那么大!”他用手比划,有三四十厘米,还看到毛孔中的筋,一根一根的,像老式窗户上糊的窗纸。他是从体外看到毛孔的。但房间还是原来那么大,只是身体变大了。感觉房间都是虚影,身体很大,超出房间了。当时也说不清自己在哪里。
这确实是一个奇特经验。如果毛孔有三四十厘米大,那他的身体应该缩到很小,头和毛孔大小差不多大。但房间还是原来那么大,又说明身体没有缩小。是不是化出了一个巨大的变化身呢?从他看到毛孔中的筋,应该还是肉身。而且他一边觉得在从外面看到毛孔,一边又觉得自己身在房间里,房间没有变大。如果有个超出房间的巨大变化身,而他从外面看着变化身,那就不应同时感觉身在房间里。
相互矛盾的信息使这个场景很难解释,即使用平行空间理论也难以解释。平行空间也要符合大小关系吧?这个场景的大小内外关系全乱了。
最合理的解释还是双重知觉,他同时用两个视角观察。一个是心识缩成很小从外面观察肉身,看到很大的毛孔;一个是正常身体觉知到房间。大小两双眼睛同时在看,两个视角的景象在意识中叠加。这个经验也比唐望的双重知觉案例更奇异。这位法师重点讲到这两个经验,也是因为它们按普通世界观难以解释,令他感到困惑。
不同人、不同形式的经验都证明双重知觉的真实性。
2.1.3.常见的知觉重叠
以上例子都是肉体知觉和出体知觉同时出现造成的双重知觉。本质是肉体知觉和出体知觉同时呈现在意识中。出体比较少见,但出体相当于做梦体,肉体知觉和梦中知觉叠加的现象很常见,每个人都经历过。有时,在醒来的瞬间,梦境还没有消失,一部分外境开始显现,半梦半醒之间,两种知觉叠加。随后外境变清晰,梦境消失。有时醒来之后,还能感到梦境没有完全离去,如果重新睡着似乎可以回到刚才的梦中。
一般人认为这是睡醒的正常过程。但是,如果认为存在梦境和梦中身体,梦中知觉是梦中身体接触梦境产生的,那醒来的过程就是意识从连接梦中身体切换到连接肉身的过程。这个切换是两幅知觉图像叠加显现、此消彼长的过程,也是一种双重知觉。但由于重叠状态很短,梦境又与日常境界差异巨大且不稳定,因而容易被忽略。如果梦境稳定且与日常世界融合,而且重叠状态能稳定保持一段时间,那就是双重知觉。可见,双重知觉离普通人并不遥远。
变现说解释双重知觉的困难
2.1.4.出体信号的知觉重叠解释
从梦中醒来会有知觉重叠,反过来入睡过程也可能有知觉重叠。但正常入睡时,先进入无梦睡眠,不会出现知觉重叠。有时特别疲劳,一闭眼就开始做梦,这时候也能出现梦境和日常境界重叠的现象。但此时处于半清醒状态,说不上是梦境还是想象,也可以理解为日常境界和某种想象或幻觉的重叠。
出体境界和梦境本质上相同,但比普通梦境稳定清晰。从日常境界到梦境的知觉重叠不明显,但从日常境界到出体境界的过程应该比较清晰。明白这一点,再看那篇讲出体经验的文章,其中的出体信号正是一种知觉重叠过程。每当我要达到出窍状态时,首先会经历一些出窍前特有的信号。每次出体信号都不相同,但多数是以下几种,它们或单独出现,或多种同时出现,或次第出现多种:
1.信号来临时,往往会有一个为时极短的心的迷离状态,之后心神一转,变得异常清明,清明状态超出正常的清醒状态。
2.身心突然一百八十度翻转。
3.听到身体内的声音,如气机流动声,心脏跳动声,声音往往巨大而猛烈,犹如江河澎湃。比如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会是如抽风机一样的往来风声。
4.耳中响起呼呼风声,犹如狂风刮起。
5.进入一种绝对的整体寂静,连平常独自静处时,耳中总能听到的滋滋声也断绝了,同时也断绝了身体的所有感觉。
6.看到清晰如明镜的图像,如一汪清水,一缕轻烟,一线(或一片)光明、飞溅的火花,等等。
7.突然听到室内外种种不同声音。前六点或类似这六点的内在信息,我称为内信号,第七点称为外信号。只要出现其中任何一种信号,就已经达到可以脱体的状态了,这时,只要轻轻动个念头,我就能不费吹灰之力从肉身中脱离出来。
出体信号的描述是可信的,修行人中有不少类似境界。如有位居士说:他有次打禅七,睡觉时忽然听到自己体内的声音,一吸骨骼撑开,听到肌肉和骨骼摩擦发出巨大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一台老式机器缺乏润滑,运转起来发出的声音一样。一呼气也是这样。声音大得让人睡不着觉。这与出体信号3相同。他还有身心忽然翻转的感觉,与出体信号2相同。他当时不知是怎么回事,有些恐惧,过一段时间就恢复了。当时,他的神识应该与肉体分离了,但他没有出体的意识,然后又恢复了。
古代丹经中也有类似描述。如张伯端《青华秘文》说:“夫神出而依林木以成形,阴未尽也。将出之际,多异景。目光烨然,从目出也。鼻气或吸,从鼻出也。耳闻清音,从耳出也。”[60]这是说出阴神的时候会出现很多奇异的景象,如出现强烈的光,听到清晰的声音,还有“鼻气或出”,应该是与呼吸有关的景象。古文简略,仅凭这些描述想象不出具体境界。出体信号正好把简略描述具体化了。从“鼻气或吸”四个字看不出具体景象,对比出体信号和那位居士的描述,很可能是指听到巨大的呼吸声。
出体信号都是一些声音、图像或感觉,它们叠加在日常感觉之上,表明意识正在从肉体上脱离,出体知觉开始出现,两种知觉叠加在一起。出现这些知觉,说明出体身已经与肉身分离,然后就能出体了,所以才说“只要轻轻动个念头,就能不费吹灰之力从肉身中脱离出来”。
2.1.5.距离的困难
前面梳理了多种知觉重叠现象,可见其存在不成问题。下边尝试用变现说解释。
双重知觉带来的最明显的疑问是,人如何同时觉知到相隔千里的两地情况。如果意识在身体里,外境心识又变现出整个世界,那么双重知觉确实会带来很大困难。意识怎么会同时在距离遥远的两个身体里呢?但意识不在身体里,它在外境心识之外,在日常世界之外。从世界之外看,距离不是障碍,意识同时连接距离千里的两点也不成问题。
外境心识也没有必要变出整个世界,只变出局部境界即可。双重知觉出现时,外境心识同时变现两个境界,一个是肉身位置的境界,一个是出体位置的境界。如果有统一实外境,这两个点应该相隔千里。但出体者是在同一外境心识上变现了两个境界,位于外境心识的两部分,意识同时接受这两部分的信息并不难。
外境心识变现两个境界,再由意识觉知并不难,但两个境界怎么和相距千里的两个点同步呢?不难解释。因为没有统一世界,只有一个世界拼图,众生外境心识嵌入其中。所谓嵌入,就是外境心识按统一世界的规则变现境界,并与变现同一境界的众生保持同步。同步信息的传递发生在心识之间,与统一世界中的距离没关系。所以,距离不是双重知觉的困难,变现说完全可以解释。
2.1.6.一个意识窗口连接两个身体的困难
按变现说,外境心识分为日常空间和梦空间两部分,分别变现不同境界,肉体和做梦体是意识与这两部分的连接点。但知觉重叠说明知觉窗口是一个,两种知觉重叠在同一窗口上。一个窗口同时与外境心识的两个点连接,如何做到?两个点的信息如何投射在同一个窗口?
可以简单解释为意识伸出两个触角连接到外境心识的两个点上,并把信息投射到知觉窗口上,触角只传递信息不能觉知。但这个触角是为解释双重知觉专门增加的结构,是理论补丁,这样的理论补丁通常不对。
另一种解释是,外境心识上的两个境界本来就不是完全分开的,而是纠缠在一起的。所以,一个意识窗口能同时接收到两个境界的信息。但这样解释已经不是变现说,而是虚像说了。
知觉重叠本质上还是意识如何与外境心识连接的问题,但一个窗口连接两个身体使问题更为突出。用变现说解释很勉强,但虚像说可以解释得通,不一定要走到幻觉说。在《四种解释外境的唯识模型》中,由意识与身体连接的困难而提出虚像说,思路与此相同,只是双重知觉使问题更突出。
知觉转换现象
2.2.知觉转换与现身及其困难
2.2.1.做梦体现身与婴儿现行
出体信号其实是出体身知觉开始出现,标志着出体身与肉身分离。其实,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出体身出现,是出体身从无到有的出现,而不是与肉身分离。只不过出体身总是在肉身中现身,然后从肉身出体,分不清是现身还是分离。而在梦修中,做梦体总是在肉身之外忽然出现,故称为“做梦体现身”。
再看丹经的内观境界,其中肯定也有一个从肉身视角到阳神视角的转换过程,转换的同时,另一个身体也在内观境界中出现了,这就是“婴儿现形”。丹经中“婴儿现行”是内观的重要一步,但没有讲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按以上分析,“婴儿现形”可能是一次知觉转换,同时伴随着阳神在内境中出现,等阳神足够强后,调神出体。
“做梦体现身”和“婴儿现形”是知觉转换,前一瞬间是肉体视角的知觉,后一瞬间变成做梦体和阳神视角的知觉,中间瞬间切换。做梦体现身还可能有往复切换的过程,甚至有知觉重叠。
2.2.2.内观的知觉转换
婴儿现形必然有一次从肉身视角到阳神视角的知觉转换。在婴儿现形之前,从肉身视角观内境,其实也是一次知觉转换。闭目内观,观到脏腑、经络是透视,观到一个小世界则换成了一套新的知觉,但这套知觉还保持着肉身观点,可以解释成内境,从而将其部分纳入日常境界的框架。这也是一次知觉转换。
所以,内观要经过三次知觉转换,才能完成出体。第一步,肉身视角不变而观到内境;第二步,内境不变,从肉身视角转换为阳神视角,婴儿在内境中现形;第三步,阳神视角不变,从内境转换为日常境界,阳神出体。每次迈一小步,而且第二步要练习纯熟,让阳神稳定。整个工程非常保守。
2.2.3.临终的知觉转换
临终时也会发生今世到来世的知觉转换,意识在业力的牵引下转向其他境界。《清净道论》说:“在欲界善趣而有恶业之人,依据‘临终之时他的恶业悬于他前’等语,当他卧在临终的床上,依他生前所积的恶业或恶业之相,即来现于他的意门之前。由于那(恶业或业相之)缘的生起,即在以彼所缘为终的速行的路线之后,以有分之境为所缘而生起死心。在(死心)灭时,即以那现(于意门的)业或业相为缘而生起由于未断烦恼之力的倾向及为恶趣所摄的结生心。这是即在以过去所缘(为缘)的死心之后而转起以过去所缘(为缘)的结生。
“……另一种人,在临终之时,由于欲界的非恶业,那在人界而称为母胎的形相,或于天界而称为游苑、宫殿、劫波树等形相的善趣之相,来现于意门之前。在他的死心之后,如在恶趣相中所示的程序相同的生起结生心。这是在以过去所缘(为缘)的死心之后而转起以现在所缘(为缘)的结生。”[61]
在人死前,下一世的相已经出现在其知觉中,生命还属这一世,还有这一世的知觉,但下一世的知觉已经出现。这是一种双重知觉。双重知觉过渡到此世知觉消失,就完成了一次渐变的知觉转换,这是心不变而知觉相发生转换。
然后知觉相不变,心发生转换。死心是上一世的最后心,意识与上一世身体的连接断开;结生心是下一世的第一心,意识与下一世身体建立连接。结生心生起,就进入了下一世。这一过程像电影里的场景切换,镜头拉近拍摄一个物体,然后镜头拉远,已经是下一个场景了。
如果来世在人道或畜生道,身体已经成形,死心与此身断开连接,结生心与来世身体建立连接。更多时候,来世会进入鬼道、地狱道、天道,或经中阴身再入其他道,鬼身、地狱身、天身、中阴身会在意识转换的同时出现。就是说,化生的身体都是伴随意识转换现身的,化生过程和梦中身体的出现过程相似。
2.2.4.出体与转生
死亡和转生伴随着知觉转换,由此想到,婴儿现形也相当于一次死亡和转生——从日常境界转生到内境之中,然后在其中成长,最后阳神出体犹如出胎。阳神出体后再培养强壮,可以进入仙界。肉身转生为阳神的起点在哪里呢?就在婴儿现行。所以,婴儿现形相当于一次死亡和转生。这个转生的特殊性在于,意识可以在今世与来世之间自由转换,直到最后抛弃肉体,肉体才最后死亡。等于把一次性的死亡和转生拉长为反复切换的一个阶段。
但这么做,似乎意义不大。《钟吕传道集》记载,阳神出体后,要积满三千善功才能生为天仙。这与生时积累善行,死后转生天道,看上去并无差别。似乎只是把一次生死拉成了一段,保持了某种连续性。但肉身最后也是死了,并没有保持连续,只是突变换成了渐变。心识才是生命的主体,只要意识能保持连续,身体连续与否没那么重要。所以,阳神出体只是一种奇特的能力,类似稀有难得,但无实用价值的宝石,除非有特殊需要,一般不值得追求。
阴神出体同样相当于一次死亡和转生。但阴神不如阳神稳定,长时间出体后不能稳定存在,即使存在,阴神也更像鬼道,所以阴神出体更像转生到阴间。
做梦体现身和阴神出体相当,类似于转生到阴间。在做梦境界与日常境界融合之前,做梦体仅出现在梦境界中,普通梦也是如此,这两种情况都是梦中身体出现在自身境界中,且境界不太稳定,接近中阴境界。中阴境界是在投生之前,中阴身暂住于自己的境界中,且境界不稳定,最多七日就要经历一次生死,中阴身死亡并再次转生为中阴身。所以,普通梦和初级做梦相当于进入中阴境界。这时走得不远,容易回来。等梦境与日常世界融合,就相当于转生阴间了。
变现说解释知觉转换的困难
2.2.5.三种出体对应三种知觉转换
做梦、出阴神、出阳神都会发生知觉转换,在转换的同时,另一个身体产生了。梦修听起来似乎很容易,实修起来并不简单。走这条路线,知觉转换不是问题,普通梦也会发生知觉转换,难点是把梦变得稳定坚固。
出体用自心迫自心的方法实现知觉转换。《楞严经》说:“又以此心研究深远。忽于中夜,遥见远方市井街巷,亲族眷属,或闻其语。此名迫心逼极飞出,故多隔见。非为圣证。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62]就是用强迫式的方法让意识脱离当前知觉,进入另一知觉境界。这样生起的新知觉和原知觉相去不远,还在日常世界之内。这种出体力量微弱,不能现形。这属于阴神。
丹道先修炼结丹,有内丹后力量变强,然后在内观中发生知觉的转换,生起内观境界。再由肉身视角转为阳神视角,进入内观境界。这个境界就在体内,而且非常稳定,保护阳神不受伤害。知觉转换纯熟,境中身养炼强壮,再次发生知觉转换,以阳神视角知觉日常境界。这条路线要经历一连串知觉转换。
2.2.6.做梦位置醒来
从梦中醒来有一个知觉转换的过程,有时还会出现知觉重叠。已经能在日常世界现身的做梦者从做梦境界醒来时也会发生知觉转换,也可以出现知觉重叠。更奇异的是,他可以选择在哪个知觉境界中醒来,如果选择做梦体的知觉,则醒来后肉体出现在做梦位置,入睡处的肉体消失。《力量的传奇》中这样描述:
我仿佛喝醉了酒,无法控制任何事。他们抓住我的肩膀,一起摇着我。他们命令我醒来,我能够清楚听见他们的声音,然后我进入一种奇异的状态。我的脑海中出现两幅影像,两个梦。我感觉我内部有某种东西正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唐望家前院的地上,而唐望及唐哲那罗正在摇我;但我同时也在力量之处,唐望与唐哲那罗仍然在摇着我。在这个紧要关头,我既不在唐望家,也不在力量之处,但我倒像是在两个地方同时旁观着两种情况。在那个时候,我不可思议地感觉到我可以随意选择要去的地方,我只需要改变我的观点,从旁观者变成当事者的观点即可。
唐望的前院让我感觉十分温暖,我较喜欢那幅画面。
然后我感到了一阵可怕的痉挛,强烈得使我整个正常的知觉在一瞬间完全回来了。唐望与唐哲那罗正把一整桶水泼到我身上,我躺在唐望家的前院中。[63]
在这段经验中,两种知觉影像同时呈现在卡斯塔尼达的意识中,他可以选择以哪一个作为醒来后的知觉。如果选择肉体的知觉,那么醒来后做梦体消失,一切像正常睡醒一样。如果他选择了做梦体的知觉,那么肉体在入睡处消失,做梦体变成肉体。
2.2.7.知觉转换与现身的困难
境界和身体的转换过程在主观经验上是一次知觉转换,知觉转换后会觉知到另一个境界,这时再反观自己,才会见到自己在这个境界中的身体。换句话说,意识觉知到一个境界就进入了这个境界中的身体,身体是境界的一部分,但不是普通部分,是意识觉知境界的窗口。如果没有身体,整个境界无从显现。
那么,是身体本身就是觉知的窗口,还是另有一个纯粹的觉知窗口和身体结合后,身体才成为窗口?应该是后者。考虑知觉重叠现象,两种知觉同时呈现在意识中,它们是不同身体传过来的,身体是两个,而意识窗口是一个,所以身体本身不是觉知窗口。觉知窗口属于意识,而身体属于境界。
更令人不解的是知觉转换造成的惊人后果。在做梦位置醒来时,两种知觉同时呈现在意识中,选择做梦位置的知觉,就会从做梦位置醒来,原来的肉身消失。为什么主观上的一次选择,会造成这么大的差别?一种解释是,做梦体要和意识结合才能存在,脱离意识的做梦体会立刻消失,甚至脱离意识的肉体也会立刻消失。那么,可以提出一个问题:在意识没有和做梦体连接之前,做梦体是否存在?如果做梦体不和意识结合就会消失,那么在没有和意识结合之前,做梦体也无法存在。但做梦体不存在意识,又怎么和它结合?只有一种可能,并非先有做梦体,后有意识与之结合,而是在与意识结合的同时,产生了做梦体。所以,这个过程不是做梦体与意识结合,而是意识转换的同时产生了身体。比如,丹道内观中的婴儿现形就是在知觉转换的同时,婴儿出现。
如果在意识转换的同时产生了身体,没转换过来之前没有身体,而身体是某个境界中的身体,那么,在意识没转换过来时,这个境界存在吗?身体都没有,境界肯定也没有。不做梦的时候,既没有梦中的身体,也没有梦中的境界。为什么身体和境界都依赖于意识?它们和意识是什么关系?显然不是独立存在再发生联系的关系,而是附属于意识的关系。身体和境界如何附属于意识?变现说到这里很难解释,身体和境界在意识之外,是外境心识变现的,怎么可能附属于意识?
多重知觉及其困难
2.3.多重知觉及其困难
2.3.1.多重知觉
双重知觉、知觉重叠和知觉转换还可以理解为一个知觉窗口,窗口外面是日常境界或梦境界,意识在窗口里面,唯一的困难是难以解释意识如何与身体结合。多重知觉是出现多个知觉窗口,让什么是身体、什么是意识、什么是主体变得更难解释。
卡洛斯·卡斯塔尼达在《力量的传奇》中描述自己进入过一种众多知觉碎片同时共存的奇异境界,称为“展开知觉之翼”。
唐望在经过一翻引导后把他从悬崖上抛下,“我感觉自己冲入空中,以极高速度朝地面坠落。当我坠落时,我觉得我的衣服被扯光了,然后我的血肉之躯也脱离了,最后只剩下我的头。我极清楚地感觉到,当我的身体分解时,我的体重也消失了,于是我的坠落失去了速度,不再垂直下降,而像树叶般来回飘荡。接着我的头也失去了重量,所有剩下来的我只是一小立方体,像石子般的残余物,我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那里。然后,那一小块似乎爆开了,我变成了千块碎片。我知道,或者某种东西知道,我能够同时觉察到所有的千块碎片,我就是知觉本身”。[64]
看了这段描述,人们可能会说,即使真有多重知觉的体验,也不过类似于梦境或幻觉,当成幻觉就可以了。实际上卡洛斯•卡斯塔尼达自己也感到困惑,在《巫士的传承》中,他回到墨西哥,听另外一位门徒讲他的所见。那位门徒在旁边看着他跳下了悬崖,他说:“据我所知,你们两个跳了,哲那罗与Nagual没有给你们其他选择。那就是他们的艺术,围捕你们,然后领导你们到唯一的出口。于是你们俩越过了边缘。那就是我所目击的。”
然后他又讲了自己跳下悬崖的经历:
“我感觉在我坠落时,我的土狼身体变成了空气。然后我又成为我自己,在空中旋转。但是在我落到谷底时,我变得非常轻,不再坠落,而飘了起来。空气穿过了我身体。我轻得不得了!我相信我的死亡终于进入了我身体中。有某种东西在我内部搅动,我像砂石般散了开来。我对自己的处境感到非常平静与满足。我知道我在那里,但是我又不在那里。那就是我能说的。然后,很突然地,使我像沙子的东西又使我聚合为一体。我回到了生命中,我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马札提克老巫士的小屋中。他告诉我他的名字是普费里欧。他说他很高兴见到我,开始教我某些关于植物的事,是哲那罗没有教我的。他带我跟他去那些植物生长的地方,让我看植物的原型,尤其是那些原型的记号。他说如果我观察那些植物的记号,我可以轻易辨认出它们有什么好处,即使我从来没见过那些植物。然后当他知道我学会了那些记号后,他向我说再见,但是他邀请我再去看他。这时候我感觉到一阵强大的拉力,我又分解了,像以前一样,成为了百万碎片。
“然后我又被拉成我自己,回到普费里欧的地方。毕竟,他邀请了我。我知道我可以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但是我选择普费里欧的小屋,因为他对我很仁慈,教导我。我不想冒险找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这次普费里欧带我去看动物的原型。在那里我看见了我自己的nagual动物。我们一见如故。普费里欧很高兴看到如此的友谊。……我在tonal与nagual之间来回了十一次。然而每一次我都会见到普费里欧,他会教我更多事物。每次我的力量耗尽后,我都在nagual之中得到恢复,直到最后我恢复了足够的力量,我发现自己回到了这个地球上。
“我发现自己到了城市里,靠近一个朋友的地方。我去看望朋友,一块聊天,我知道我的朋友,他的妻子,他的屋子,及这个城市,都像普费里欧的小屋,只是一个幻象。我知道随时会有一股力量来把我分解。但它没有来,我决定告辞。我想要在那力量带我走之前看看这个城市。我一直走到俯视城市的山头上,就在朝阳升起的那一刻,一阵领悟如闪电般击中了我。我回到了这个世界上,而那个会分解我的力量已经平息了,要让我再多留一会儿。我不能说我不喜欢普费里欧的友谊。这两个幻象是平等的,但我比较喜欢我的形象与这个世界。”[65]
这个故事中出现了一个小世界,一位印第安人独自住在其中,这个世界可能就是他创造的,类似道家的壶天,住在其中有可能突破寿命极限。但这个故事的重点是多重知觉。多重知觉不是幻觉,因为进入多重知觉时,他们的肉身消失了。当多重知觉重新整合成一个完整知觉时,他们进入了相应世界,或到了世界上另一处地方。也就是说,知觉有两种状态,完整状态和离散状态。在完整状态人会知觉到一个完整境界,也就是进入了这个境界。在离散状态知觉成无数碎片,如果停在这个状态,人就不在任何境界里。
我仅在这个系列的书中看到过这种境界。如果类比,它与内丹术末后一着——炼虚合道相似,炼虚合道要转化肉身,散则成气,聚则成形。道家认为这个境界比阳神出体高很多,十月怀胎出阳神,三年哺乳,阳神长大,而炼虚合道要十年。同样,在唐望传承中,知觉展开也比做梦体现身高得多。所以次第和位置是相符的。道家实执较重,总按物质思路解释各种境界。他们认为是肉身炼化成气,实际情况可能并非如此。就像养胎、出神等说法,也被描述成物质化的身体生长过程,分析内观的细节,才发现不能简单理解成身体生长。炼虚合道可能也一样,他们说是把肉身炼化成气,但如果把内在体验描述出来,很可能和他们的解释差异很大,完全可能类似于展开知觉之翼的效果。知觉展开时,旁观者看来身体消失,就是散则为气;知觉碎片聚合时,身体出现,就是聚则成形。可见,这个境界并非无法想象,在道家仍然可以找到对应。
佛教四禅八定中有识无边处定,通常讲四空定都没有详细解释,有效信息只有“识无边处”几个字。知觉就是识,无数的知觉碎片可以说是识无边,识无边处定可能也是这个境界,只不过,一般认为识无边处定是人打坐进入一种定境,没说肉身会消失。但仔细想想也不能排斥这种可能。入四空定必须以四禅为基础,而有四禅基础,已经可以显现种种神变,肉身消失也完全可能。
2.3.2.多重知觉带来的困难
2.3.2.1.知觉与境界的关系
展开知觉之翼不是双重知觉,而是同时存在千块知觉碎片。只有一个知觉,可以认为它是由外境引起的,意识主体(我)就在外境中的身体中。两个知觉重叠出现,可以认为有两个身体,但只一个知觉窗口,困难只在意识如何同时与两身体结合。两个知觉交替出现,身体也在知觉转换的同时出现或消失,再认为有两个身体就难以解释了,只能用幻觉说解释。众多知觉碎片同时呈现,则境界、身体和意识的关系变得更难理解。首先,如果每个知觉背后都有一个境界和身体,则众多知觉意味着同时有众多境界和身体。这实在难以接受。即使承认有这么多身体和境界,在进入多重知觉前,它们存在吗?应该不存在。因为脱离意识的身体和境界会很快消失,故进入多重知觉前这些境界不可能存在。如果进入多重知觉前这些境界不存在,进入之后为何能突然出现?同样问题在讨论知觉转换时已经出现过,很难用独立于知觉的境界和身体解释。千片知觉碎片使这个问题更为凸显。另外,作者说是知觉展开成千块知觉碎片,就是说每个知觉碎片都不完整,仅仅是碎片,其背后也不可能有完整的境界。所以,有知觉不一定有境界,存在不与境界对应的知觉碎片。既然有的知觉不对应境界,日常知觉是不是也可能不对应境界呢?至此,至少说明知觉可以不对应境界,知觉比境界更基本。所以,最基本的不是境界、身体与意识的关系,而是知觉与意识的关系。
2.3.2.2.知觉与意识的关系知觉与意识的关系要重新考虑。如果只有一个境界和一个身体,可以认为意识在身体里。有两个知觉同时出现,则只能说意识在两个境界之外,具体状态很难描述。如果有众多知觉碎片同时出现,且每个知觉碎片不能对应于一个境界,则说明:第一,意识不可能在某个境界中的身体里;第二,意识也不在境界之外,因为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境界,只有一堆知觉碎片。那么,意识是不是在知觉之外呢?是不是在知觉之外有一个意识,就像在境界之外有一个意识一样?也不是。境界是客体,而知觉不是客体,知觉在意识之内,意识和知觉并不是两个东西。所以文中说,“我”不在某个知觉中,也不在所有知觉外,而是同时知觉着所有知觉,“我知道,或者某种东西知道,我能够同时觉察到所有的千块碎片,我就是知觉本身”。“我就是知觉本身”就是说,意识就是知觉本身。并非离开众多知觉另有意识,意识就是众多知觉本身。通常人们用境界与身体相互作用理解知觉,但要解释多重知觉,必须放弃用境界与身体解释知觉。同时,也要放弃意识在境界之内或之外的理解模式,因为境界根本不存在,谈不上在它之内或之外。想象知觉是窗口,窗口之外另有意识也不行,因为知觉本身就是意识,窗口本身就是意识。
幻觉说对特异知觉的解释
3.1.放弃境界实有
为什么从普通梦中醒来,梦中身体消失,我们不觉得奇怪,而做梦体出现在世界上之后再消失,就觉得奇怪呢?因为人们把普通梦当作意识的幻觉,梦中身体本来就不存在,醒来后消失很正常。当做梦体可以在日常世界产生影响时,人们认为它已经是物质性的存在了,其出现和消失就显得奇怪了。更奇怪的是日常世界中的身体消失,实有的身体怎么会忽然消失呢?可见,之所以感到奇怪,是因为实有观念。认为肉体和做梦体实有,就会感到突然出现和消失都很奇怪。所以,必须放弃实有观念,才能合理解释一切。
放弃实有观念后,又如何解释做梦体和日常世界身体的消失呢?像梦境一样。如果像普通梦境一样看待日常境界,则做梦体消失,甚至肉身消失都不奇怪。说日常境界像普通梦一样,是说日常知觉仅仅是一些幻觉,这套幻觉稳定模拟着有外境和身体的效果,让人以为有外境和身体。所谓肉身消失是原来的幻觉模拟着有肉身的效果,忽然转变不再模拟,于是那个被模拟的、好像存在的肉身消失了。其实本来没有,何来消失。就像无实物表演,演员模拟着有一堵墙的效果,怎么也过不去。然后忽然过去了,是他穿墙而过吗?不是,本来没墙,何来穿墙。原来假装有墙,现在不假装了,如此而已。
出体时,也发生了知觉转换,为什么肉身不消失呢?因为这时幻觉转换不彻底,原来的幻觉保持着连续性和稳定性,他人幻觉也保持连续性和稳定性。如果有一定方法和足够强的力量打破幻觉的连续性,则在日常境界中也可以让肉身消失。因为归根结底,身体不存在,境界也不存在,让不存在的东西消失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把知觉转换好就行。
知觉转换并不是知觉窗口从一个境界转换到另一个境界,而是意识在不同幻觉之间切换。确实有一个窗口,但不是意识觉知境界的窗口,而是一个投射幻觉的窗口,知觉转换就是投射了不同幻觉,不同幻觉模拟着不同境界。认境界为实有,再反观这个窗口,就会认为有不同身体。归根结底,既没有不同身体,也没有不同境界,只是幻觉在切换。当我们企图用有外境的观点去描述幻觉切换时,幻觉转换就被解释为知觉转换,知觉转换又被解释为境界转换。回到主观体验上,其实只有知觉影像转换。
3.2.幻觉说对现象的解释
用幻觉说解释各种现象非常简单。日常世界是基于人的感觉安立的,感觉本质上是一套精心维护的幻觉,使安立的境界保持稳定。做梦境界是另一种自然产生的幻觉,当它足够稳定时俨然也对应了一个境界。出体境界其实是一种和日常境界融合的做梦境界,就是一套按做梦方式运行,又和日常境界一致的幻觉。内观境界类似做梦境界,但它不是自然产生的,是修丹道功夫,调身调息有一定基础后,再修内观产生的,是一套精致、稳定的幻觉体系。其实一切观想都可以创造幻觉,即使不修内丹,只是持续观想,到一定水平,观想境界也可以变清晰,并且能对日常境界产生影响。实际上这是两种幻觉同时出现并相互影响。做梦境界与日常境界融合也是两种幻觉同步并相互影响。
每个幻觉体系背后都有一个机制在维护着它,就像一个程序运行投射出一个画面。很多修行都是在开发另一套幻觉,也就是在培养另一套投射幻觉的机制。当这个体系能稳定运转时,就会出现异于常人的知觉。如果这个体系强大到足以和日常幻觉体系相抗衡,就会出现很多神奇的现象。
如果有两个程序同时运行,就会出现两个画面重叠的现象,这就是双重知觉。两套机制切换投射就是知觉的转换。多重知觉似乎是两套机制都停止运行,或者说成体系的投射机制崩溃了,知觉还原为无数碎片。这是知觉的原始状态,如果没有一套体系持续维护,知觉就是这样子。
3.3.外境心识的解释
外境心识、日常空间、梦空间在解释各种修行境界时非常有力,幻觉说把这些都取消后,怎么解释那些修行境界呢?
深层意识种子缘起意识幻觉,是种子逐渐聚合并投射到意识,中间有过渡性的种子聚合结构,它的作用类似于外境心识,也可以分为日常空间和梦空间两部分,前面的解释可以整体平移过来。种子聚合结构与外境心识的差别在于,它不是在意识之外变现出一个境界让意识感知,而是在意识之内让意识产生幻觉,就像产生梦境一样。但与普通梦幻相比,它的来源更深。
3.4.修行人不难得出幻觉说
前面通过分析各种境界,推论出一切知觉都是幻觉的结论。通过他人的描述推理比较费劲,有修行境界的人直接经验到更多细节,若深入反思容易得到类似结论。比如那位出体者说:“道家称此为出阴神,实际上都是自己的意识境界而已。”“我自己并不计较是否真为灵魂出窍,从某些见地来说,身心与世界也并无内外之分,离者无所能离,出者并无所出。”他只修到出体,还没有转化日常境界的能力,但已经意识到一切都是自己的意识境界。对于能自在转化日常境界的人,认识到外境只是意识幻觉应该不难。
《坛经》里行昌行刺六祖慧能时,“师舒颈就之,行昌挥刃者三,悉无所损”。说明六祖已经能自在转化外境,对他来说外境是幻化不真的。故六祖说“外无一法能建立,皆是自心生一切法”是实证境界,决不是背经文或讲理论。可见,禅修者虽不讲唯识无境的理论,但修到一定境界,可以了知外境如梦、唯心所现,这一见地一直隐约闪现在禅修者中间。
唐以后,新义唯识成为唯识的主流,人们说唯识学名相繁琐的时候,说的都是新义唯识。这当然可以解释为古人不喜欢理论思维,但也可以有其他解释。那些有修证的祖师直觉感到新义唯识难以说圆,更难以解释各种修行境界。但玄奘法师的名气加上后人的崇拜容不得丝毫否定,所以只能用一句名相繁琐轻轻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