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解析

本文写于2012年，当时已经悟到幻觉说，写了两篇文章。一篇是《梦境与幻觉》，用幻觉说解释出体体验。另外一篇就是《日常世界的梦幻性及其解释》，通过梦的理论论证世间现象是幻觉。核心论据是，易学思维模式本质上是像分析梦境一样分析日常世界。比如，荣格学习过周易占卜并很快能预测。因为他本来就擅长解析梦境，占卜只不过是把解析梦的模式用到了日常世界。这在理论上是重大改变，而在操作层面，与他平时所做并没有太大区别。

如果这种思维模式有效，那这种有效性本身就是对世间梦幻性的证明。易学预测虽然未被科学接受，但有很多证据证明其有效，接受者众多，仅次于中医。中医理论也未被科学接受，但被大众广泛接受。写完之后发现，本文只能论证世间的梦幻性，而不能论证幻觉说。因为变现说足以解释为什么解析梦的方法能用于日常世界。故此文收在这里。

2021年11月29日 星期一

除了神通和因果轮回，在日常情况下也有一些现象能反映出世界的梦幻性。本文通过对梦境与日常境界的比较，说明支配梦的规律在日常境界中同样起作用，只不过表现较弱。由此说明，日常境界本质上也是梦境。

梦的显现

1.1. 梦与潜意识

弗洛伊德把意识分为意识、前意识和无意识三个层次。意识是最表层部分，它由人能随意想到、清楚觉察到的主观经验所构成，具有逻辑性、时空规定性和现实性等特点。前意识由那些虽不能即刻回想起来，但经过努力就可以进入意识领域的主观经验组成。前意识还具有检查功能，禁止那些使人产生焦虑的创伤性经验、不良情感以及为社会道德所不容的原始欲望和本能冲动进入意识领域。无意识又称潜意识，由那些不曾在意识中出现的或曾是意识但已受压抑的心理活动组成，如压抑的童年事件。无意识被压在心灵最深处，但它很活跃，千方百计地要突破前意识的检查冒出来。无意识可通过梦、催眠、灵感、直觉、生活中的过失、神经症或精神病等方式显示出来。在睡眠时，前意识的检查松懈，无意识中的欲望可以绕过抵抗，以伪装的方式闯入意识而形成梦。

这套思想被后来的各种理论所继承，差别在于无意识的范围和内容。比如，有的理论不太强调前意识的检查作用，有的理论扩大了无意识的范围，而且各种理论普遍扩大了来自无意识的信息。
1.2. 心理学的解释

正统心理学也接受了梦的潜意识解释，但一般来说只承认两类信息：第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即来自意识的信息；第二，来自身体的信息。

心理学家认为，人的智能有很大潜力，一般情况下只用了不到1／4，另外3／4潜藏在无意识中。做梦是一种无意识活动，它能重新组合已有知识，把新知识与旧知识融合在一起，最后存入记亿仓库，使知识成为自己的智慧和才能。梦境可以帮助进行创造思维，许多著名科学家、文学家都得益于梦的启迪。

苯在1825年由英国科学家法拉第首先发现。此后几十年间，人们一直不知道它的结构。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苯分子非常对称，大家实在难以想象6个碳原子和6个氢原子怎么能够完全对称地排列、形成稳定的分子。1864年冬的某一天，德国化学家凯库勒坐在壁炉前打了个瞌睡，原子和分子们开始在幻觉中跳舞，一条碳原子链像蛇一样咬住自己的尾巴，在他眼前旋转。猛然惊醒之后，凯库勒明白了苯分子是一个环，就是现在有机化学教科书中的那个六角形的苯环。

苯在1825年由英国科学家法拉第首先发现。此后几十年间，人们一直不知道它的结构。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苯分子非常对称，大家实在难以想象6个碳原子和6个氢原子怎么能够完全对称地排列、形成稳定的分子。1864年冬的某一天，德国化学家凯库勒坐在壁炉前打了个瞌睡，原子和分子们开始在幻觉中跳舞，一条碳原子链像蛇一样咬住自己的尾巴，在他眼前旋转。猛然惊醒之后，凯库勒明白了苯分子是一个环，就是现在有机化学教科书中的那个六角形的苯环。

有人对剑桥大学的学者进行调查，有70％的学者认为他们曾在梦中得到过启发。瑞士日内瓦大学对60名数学家做过类似调查，有51人承认曾有疑难问题在梦中得到解答。

还有一类病理性梦，往往来自潜伏于体内的病灶，多为噩梦。比如，在梦中有人或怪物敲打你的头，或向你的五官灌流质等，可能预示着脑部或神经系统疾病；梦中听到怪响，可能是听觉中枢存在病变，或其附近血管发生硬化；梦到气管被卡住，呼吸不畅、窒息，表明呼吸系统可能有问题；梦中被追逐，恐惧、叫不出声、跑不动，惊醒后心有余悸、出汗、心跳加快，可能是心脏冠状动脉供血不足；梦到从高处坠落，但没落地就惊醒了，可能是心脏病的先兆；梦到洪水、沼泽、溺水等，可能是肝胆和肾脏有病变；梦中被殴打，醒后感觉梦中被打部位疼痛，可能对应脏器有病变；神经衰弱的人，失眠多梦，梦中大都是令人不快的事……

中国古代也有病理梦的描述，如《黄帝内经》中说：肺气虚，使人梦见白物；肾气虚，使人梦见舟船溺人；肝气虚，则梦见菌香生草；心气虚则梦救火阳物；脾气虚则梦饮食不足。[5]

病理性梦是潜意识知道身体疾病，借梦境显示出来。

1.3. 弗洛伊德对梦的解析

弗洛伊德还探讨了意识的结构和内容。

本我即原我，是原始的自己，包含生存所需的基本欲望、冲动和生命力。本我是无意识的，不被个体所觉察。本我是一切心理能量之源，它按“快乐原则”行事，不理会社会道德、外在的行为规范，唯求获得快乐、避免痛苦，本我的目标是个体的舒适、生存及繁殖。

自我，是可意识到的执行思考、感觉、判断或记忆的部分，自我的机能是寻求“本我”的冲动得到满足，而同时保护机体不受伤害，它遵循“现实原则”，为本我服务。

超我，是人格结构中代表理想的部分，是个体成长过程中通过内化道德规范、内化社会及文化环境的价值观念形成的，其机能主要是监督、批判及管束自己的行为。超我要求自我按社会可接受的方式去满足本我，它所遵循的是“道德原则”。超我大部分也是无意识的。

弗洛伊德认为精神活动的能量来源于本能，本能是推动个体行为的内在动力。人类最基本的本能有两类：一类是生的本能，另一类是死亡本能或攻击本能。生的本能包括性欲本能与个体生存本能，其目的是保持种族繁衍与个体生存。在弗洛伊德眼里，性欲有广泛的含意，指一切追求快乐的欲望，性本能冲动是一切心理活动的内在动力，他称这种能量为“力必多”。

弗洛伊德由研究精神疾病进入潜意识世界，所以他关心的主要是那些能造成精神疾病的因素。他认为梦是潜意识的一个秘密通道，他在长期精神分析工作中总结了一套带有强烈泛性论色彩的释梦方法。他认为，梦中出现的皇帝和皇后通常代表父亲和母亲，而王子和公主则代表本人。一些梦者所熟知的著名人物，如歌德，也可能象征父亲。所有长形物体，如棍子、树干、雨伞、手杖、铅笔等，或有穿透力的武器，如刀子、匕首、长矛、军刀、手枪、炮等，均可代表男性。而女性则由房间或其他有一个开口和一个封闭空间的物品，如箱子、柜子、炉灶、厨房等来代表。所有复杂的机器和装置多象征生殖器，通常是男性生殖器。同时，有许多符号同时象征两性的性器官，这是因为留在前意识中的儿童期性意识，并不知道男女生殖器的差异，甚至不知道排泄与生殖的差异。如梦中出现的风景、地图，特别是有桥梁和森林的山峦都象征性器官或性行为。
1.4. 荣格对梦的解释

1.4.1. 集体无意识

与弗洛伊德相比，荣格极大地扩展了潜意识的范围和内容。他把潜意识分为个人无意识和集体无意识。集体无意识是心灵的一部分，它有别于个体潜意识，就是由于它的存在不像后者那样来自个人的经验，因此不是个人习得的东西。个人无意识主要是这样一些内容，它们曾经一度是意识的，但因被遗忘或压抑，从意识中消逝了。至于集体无意识的内容则从来没有在意识里出现过，因而不是由个体习得的，是完全通过遗传而存在的。

个人的心灵是以集体无意识里的原型为基础的。个人的领域，不管是意识或潜意识，都是从集体无意识这个母质发展出来的，并且持续与这些深层的领域发生关联，虽然以此发展出来的自我不免天真地以为自身才是心灵的中心。

1.4.2. 情结、原型与原型形象

荣格在进行词语联想实验时，注意到受试者联想时遗漏或延宕的反应透露出一些规律，从而发现了带有情绪色彩的情结存在。他发现，在每个受试者身上，这些联想都围绕着特定主题，例如，绕着母亲而来的联想即是“母亲情结”。情结是个人潜意识的基本内容。

荣格认为：“个体潜意识的内容大部分是情结，集体无意识的内容则主要是原型。”情结是因某个寻常的情绪而凝聚在一起的一组相关形象。每个情结的核心都是某个原型。自我就是以本我为原型核心而发展出来的；在个人的母亲情结底层，是大母神原型；父亲与母亲形象的背后，就是神圣父母的原型形象；阴影以及许多人格面具的角色底下，都有其深层的原型根源。原型形式可能是由个别的形式组合而成的，比方说，神圣婚姻或所谓的圣婚就是以对立物之统合为形象。

原型是心理经验的先在的决定因素，它使个体按照祖先所遗传的方式去行动。只要是重复性的人类经验，例如出生、死亡、男女交合、婚姻、对峙势力的冲突等，都有其原型基础。人们的集体行为，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由无意识的原型所决定的。

原型是我们以特殊的方式去建构经验的一种倾向，原型并非形象本身。荣格谈到原型的概念时，喜欢把它比作饱和溶解液里的结晶凝析过程：某个结晶体的排列结构总是依循一定的规则（原型），而真正凝析出来的结晶形态（原型形象）是没法事先预知的。人天生有形成某些形象的倾向，但是这些形象本身不是与生俱来的。例如，人类普遍有形成母亲形象的倾向，不过，基于这个普遍存在于人类心灵的原型，每个人所形成的母亲形象都是独一无二的。

荣格认为有许多种原型，其中四种最为突出，即人格面具、阿尼玛、阿尼姆斯和阴影。人格面具是一个人个性的最外层，它掩饰着真正的自我，与社会学上“角色扮演”概念有些类似，意指一个人的行为在于投合别人对他的期望。阿尼玛和阿尼姆斯的意思是灵气，分别代表男人身上的女性气质和女人身上的男性气质。阴影接近于弗洛伊德的本我，指一种低级的、动物性的种族遗传，具有许多不道德的欲望和冲动。

四种原型之外，荣格的“自性”概念也是一种重要的原型，它包括了潜意识的所有方面，具有将整个人格结构加以整合并使之稳定的作用。

原型本身无法被直接观察到，但它就像磁场一样，可以从它影响所及的有形内容辨识出来，也就是从原型形象或者说拟人化的、形象化的情结来辨识。原型形象是集体无意识的基本内容。

原型形象是原型对个人心灵逐渐累积的经验起作用而形成的深层基础形象。原型形象比情结形象拥有更为普遍而具有概括性的意涵，往往带有令人敬畏的情感特质。经过长期累积、对一大群人具有意义的原型形象，被深埋于集体意识的文化里。以文化形式出现的例子包括：国王和皇后、圣母玛丽亚以及耶稣和佛陀等宗教性的人物形象。很多集体性角色和情境都带有原型形象，只是人们并没察觉到自身的这种投射。例如，总统或国王、电影明星、宗教领袖等公众人物的过世或遇刺身亡所引发的强烈情绪反应，便反映出这个特殊人物身上带着众人原型的投射。

本我是比自我更为全面的实体，因而自我对本我的认知往往会以更高等的象征呈现：神的形象、太阳系中心的太阳、原子团中心的原子核，等等。体验到本我时往往摄人心魂，觉得与神有所感应，或激发出敬畏之感。正在体验本我的自我会感觉自身拥有强大的威力。当自我不稳定时，本我会以最高的重整象征出现，常常以曼陀罗的形式呈现，那是有清楚的外围与中心的图样，例如，镶在方框内的圆，或者圆圈内嵌有正方形，这种形式有无穷的可能性。荣格认为，曼达拉是一种象征，表现人类力求一种整体的统一。

1.4.3.梦的解析

荣格认为，心理能量（力比多）源于心灵内部众多相对的原型所产生的张力，而非只是来源于生殖本能。反映着个人体验的个人无意识以及继承而来的集体无意识，都能反映在人的梦中。荣格认为，梦的基本目的不是经过伪装满足欲望，而是恢复心理平衡。荣格称为“梦的补偿”。他认为，如果过分地发展自己的一个方面而压抑另外一些方面，梦就会提醒他注意到被压抑的一面。例如，当一个人过分珍重自己强悍、勇敢的气质，而不承认自己也有温情甚至软弱的一面时，他也许就会梦见自己是个胆怯的小女孩。

在弗洛伊德看来，梦像一个狡猾的流氓，拐弯抹角地说下流话。而在荣格看来，梦像一个诗人，他用生动形象的语言讲述关于心灵的真理。这种梦所用的类似诗的语言就是象征。象征不是为了伪装，而是为了更清楚地表达。正如我们在给别人描述一个新奇的东西时，为说清楚而需要打比喻。

在梦里，有时会出现一些奇异的情节和形象，用做梦者自身的生活经历解释不了，这就是表现原形的形象。

有一个人的情况尤其让我记忆深刻。他本人就是一位精神病学者。他给我看一份手抄小册子，那是他收到的来自他10岁女儿的圣诞礼物。其中记录了在她8岁时做过的一系列的梦。那是我所知道的最怪诞的梦的系列，我能充分理解为什么她父亲会对这些梦如此大惑不解。它们看起来很孩子气，但很有些离奇恐怖，其中所描述的意象，其来源问题对她父亲来说完全不可理喻。以下便是来自这些梦的最令人关注的主题：

1.“邪恶的动物”：一头长有很多角的像蛇一样的巨兽，杀死和吞没了所有其他动物。但上帝从四个角落出来了，实际上是四个上帝，使所有动物重新再生。

2.升入天堂，在那里异教徒正在翩翩起舞，举行一种庆祝仪式；堕入地狱，在那里天使们正在行善举。

3.一群小动物令做梦者非常惊恐。这些动物变得异常巨大，其中之一将她吞没了。

4.一只小老鼠被虫子、蛇、鱼和人类附身。因此老鼠变成了人。这是人类进化四个阶段的起源。

5.通过显微镜观看一滴水：它充满了支脉。这正是世界的起源。

6.一个拿着土块的坏孩子。他将土一点点地扔向过路人，他们随之也变坏了。

7.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女人落入水中，起来时很清醒，焕然一新。

8.在美国，很多人滚入一个蚂蚁堆中，遭到蚂蚁的攻击。做梦者惊慌之下，落入河中。

9.做梦者身处月亮上的沙漠中。她深深地沉入地底，最终到了地狱。

10.她触摸一只在幻觉中看到的闪闪发亮的球。里面冒出烟雾。然后一个人来了，并杀死了她。

11.她得了重病。突然从她的皮肤里飞出了一群鸟，将她完全掩盖了。

12.铺天盖地的昆虫遮蔽了太阳、月亮、星星和所有一切，唯有一颗星星例外，它随后落在做梦者身上。

荣格认为，这些梦的思想带有哲学概念。比如以上每个梦中都有死亡和复活的主题，这种主题也存在于许多宗教思想之中，而且是全球性的。第4、5个梦包含着进化论的思想，第2个梦反映了道德相对性的思想。总的来说，这一系列梦思考了一组哲学问题：死亡、复活、赎罪、人类诞生和价值相对性，反映了人生如梦的思想和生死的转化。

那么，一个10岁的女孩怎么可能懂得这些呢？又怎么会想到这些呢？荣格认为，她能懂，是因为世世代代祖先的思考通过原型遗传给了她。她想这些，是因为她面临了这个问题，她可能就要死了。这个做梦的女孩，当时虽然没有病，却在不久后因为被传染而病故。[6]

荣格认为，不是所有的梦都有同等的价值。有些梦只涉及琐事，不大重要；而另一些原型介入的梦则震撼人心，如此神秘和神圣，如此奇异陌生，不可思议，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些梦是更重要的。梦不是愿望的满足，而是启示，是对未来的预测或预示，所以，我们应重视梦的智慧。

预言梦的原理

预言梦

2.1. 现代学者的例子

以上几种梦都可以理解为潜意识活动，就算是神秘奇异的原型梦也还是源自遗传而来的深层的潜意识，但有些梦则带有超感官的信息。比如，心理学家法拉第说，如果梦见跌落，可能表明在你的生活中真的有跌落的危险。例如，“我梦见从新建的七层公寓的阳台上跌落下来，醒来后我立即检查了阳台栏杆，发现它们明显松动了。再有我的邻人梦见他儿子从一架梯子上掉下来。他检查了他家的梯子，发现有一处松动了。”不过这种梦也可以理解为潜意识发现了阳台栏杆松动，并通过梦提醒人注意。至于怎么发现的，心理学家可以坚持认为是通过被意识忽略的细节发现的，不承认超感官的信息。

但另一些梦则只能用预言来解释。比如上面荣格解释的小女孩的梦，虽然对梦中意象是用原型理论解释的，但她预见到自己将要死去则超越了原型理论的解释，因为在做梦的当时她还没有被传染。

1913年10月，即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9个月，荣格曾在幻觉中看到欧洲被洪水淹没。“在我能够整理思维并付诸实行之前，我需要一个信号，足以告诉我，深层精神与世事背后的深层主宰都在我心中。它就在1913年10月出现。我领悟到时正独自在旅途中，这景象突然就降临到我：我看到一场滔天洪水，覆盖了从北海到阿尔卑斯山脉的北部低洼地带。从英国到俄国、从北海到阿尔卑斯山脉都被覆盖了。我看到黄色的滚流、飘浮的瓦砾和成千上万的死亡。这景象维持了两分钟，让我困惑不安。我不指望能说明什么。接下来的两周它慢慢减退，然后这景象又回来，甚至比以前还要猛烈。有个内在的声音说：‘你好好看着，它绝对真实，它将继续如此。你无从怀疑它。’”[7]

后来的历史证明，荣格幻觉中被洪水淹没的那些国家都卷入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而洪水未至的国家，如荷兰、丹麦等，都成了中立国。但在当时，荣格分析自己的两次幻觉时没有想到会是战争，以为也许会爆发革命。

这个幻觉很难有别的解释，只能说潜意识捕捉到了未来的信息，并通过这种形式传递给意识。以上几个案例都有超越了个体潜意识和集体潜意识的信息进入梦境。如果承认这类梦境存在，则意味着有超感官的因素影响着梦境。荣格承认这种因素的存在。

2.2. 古代梦书

与现代心理学很难接受梦的预言性相反，古人很相信梦有预言性，并总结出何种梦境预言何事的书，如《周公解梦》：

梦给日月磕头下跪，吉祥如意；

梦日月照身，离出头之日不远；

梦雨后天空有赤虹吉、有黑虹凶；

梦闪电照身，自己有吉庆之事；

梦大风吹自己衣服觉冷，吉利；

梦家中有棺材，全家安乐；

梦自己被尿屎污身，定有吉祥；

梦睡在青石上，定有吉利；

梦吃油盐酱醋，皆吉利；

梦放声大哭，定有喜事；

梦坟上有树开花，喜上加喜；

梦船中有水，要发大财；

梦到井中担水，前途有财；

梦灶下流水燃火，要发横财；

梦大火烧山，定发大财；

梦门外堆积粪土，要发财；

梦被别人杀和血污衣，要发财；

梦神象下棋，神象动，有大财；

梦麦稻丰收茂盛，定得财；

梦别人死和自己死，是要加寿；

梦纺线织布成匹，父母要加寿；

梦自己头发落又长新发，家中老人增寿；

梦修大桥忽断，子孙凶；

梦家中房粱断，家有凶事；

梦家中有火院，家有急事；

梦地下喷黑气，家有凶事；

梦自己牙齿落，家有丧事；

梦浑身汗流如雨，定有凶恶；

梦粪水坐人者，有凶事须小心；

梦刀剑弓枪丢失，定破财；

梦走大路而路断，要失财；

以上释梦法不像精神分析法那样理论清晰、方法简单，但也隐隐透露出一些规律。其中代表凶事的都为凶象，如桥断、梁断、路断、着火、黑气、齿落、丢失，等等。但并不是简单的吉象吉，凶象凶。吉事的象中有日月虹神等吉象，也有吉凶不明显的象甚至凶象。比如，水火不能说有明显的吉凶，但在数术中经常代表财，在这里也大多作为吉象；还有屎尿、坟、棺材、被杀、死，这些也代表吉祥、财或寿，真是难以理解。这样解释背后一定有一套理论依据，只不过古人往往把实用方法直接写出来，不讲理论，让后人搞不清其思路。

2.3. 预测梦的原理与解析

对预测梦可以这样解释：并非梦引起了将要发生的事情，而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决定着未来事物的走向。在这种力量已经出现，但还没有充分显现之前，梦中感应到了它，就表现为预测梦。解梦就是通过分析梦的内容判断这种力量的性质，以此预测未来事件的性质。这种力量通常只有大致性质，没有具体形式，需要再加上很多具体条件才能显现为具体事件。故只能推断事件的性质，不能准确预测。

把上述解释和梦的解析理论对比，就会发现，这种力量也是一种引起梦境的深层力量，类似力比多。只不过在弗洛伊德看来，力比多是性力量，在荣格看来，力比多是多种情结和原型，它们都是意识活动的产物，只能说明人的精神或身体状况。而这种力量则超出了心理范围，它来自外部世界，所以有预测作用。

弗洛伊德所说的伪装和荣格所说的象征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梦中事物并不是产生它的东西本身，而是有一定程度的变形，要经过分析才能解读出它代表的意思。那种力量显现在梦中时也经过了变形，很难确定哪些代表了那个力量，哪些是意识补充的细节。需要对梦的显现规律非常了解，才能找出代表那种力量的梦象，并推断出其性质。古代梦书可以看作是对这类解梦经验的总结。

2.4. 共时性

预测性解梦和精神分析的解梦在原理上完全不同，但具体方法相似。精神分析学家往往一不留神就越过了界限，从精神分析变成了预测性解梦。比如前面荣格对10岁小女孩的梦的解析，开始是用原型分析方法，而最后得到一个带有预测性的结论。这时候他已经是一个预言家了。

荣格后来突破了心理学的限制，开始承认梦境与物质现象相关，他称为共时性。这方面有一个经常被引用的例子，那是他在为一位年轻的女患者治疗时发生的真实事件，荣格记述道：

“她尽管做事想扣两端以执中，诸事求好，结果总是做不到，问题的症结在于她对事懂得太多了。她受的教育相当好，因此为她提供了良好的武器，以完成此种目的——意即一种高度明亮洁净的笛卡儿式之理性主义，对于实在具有永无差忒的‘几何学’之概念。我曾数度尝试以更合理的态度，软化她的理性主义，结果证明无效之后，我不得不盼望某些不可预期而且非理性的事情会突然出现，如此方可粉碎她用以封闭自己的理智之蒸馏作用。某天，我恰好坐在她对面，背依窗户，聆听她不绝的陈述。前晚，她做了一场印象极为深刻的梦，梦中有人赠她一只金色的甲虫——一件很贵重的珠宝。当她正对我诉说其梦时，我听到背后有轻拍窗户的声音，我转过头来，发现窗外有只相当大的昆虫正在飞撞窗棂，试图进入这黝黑的房间。此事颇为怪异，我立即打开窗户，在昆虫飞进之际，从空中抓住了它，是种甲虫，或说是种普通的玫瑰金龟子，它那种黄绿的颜色与金色甲虫极为相肖，我将之交给我的患者，并附数语：‘这就是你的甲虫。’此一经验洞穿了她的理性主义，打碎了她理智抗拒的坚冰，如今治疗可持续下去，且成效显著。”[8]

这件事很奇怪，患者正在讲述前一天的梦，一个和梦境相似的场景就出现了。坚持科学主义立场的人会说这是偶然，而荣格称之为共时性。但他对共时性的解释很暧昧，他说：

“借助因果律，我们可以解释两个相续事件间的联接关系；共时性却指出了在心灵与心理物理事件间，时间与意义上都有平行的关系，科学知识至今为止，仍不能将其化约为一项共通的法则。共时性这个词语其实一无解释，它只陈述了有意义的巧合之兴起。就其本身而言，此种巧合之发生可以说是偶然的，但它既然如此不可能，我们最好设想它是立足于某种法则，或是奠基在经验世界的某些性质上面。然而在平行事件间，却察觉不到因果连接的痕迹，这正是它们所以具有概然性质的原因所在。在他们之间唯一可以认定，也唯一可以展示出来的环扣，乃是一种共同的意义，也就是种等价的性质。古老的符应观即建立在这种联结的经验上面——此种理论在莱布尼兹提出‘预定和谐’之观念时，达到了高峰，但也在此暂告一段落，随后即为因果律所取代。共时性可说是从符应、感通与和谐等荒废的概念中脱胎而成的现代词语。它并非奠基于哲学的设准上面，而是根据实在的经验和实验而来。共时性现象证实了在异质的、无因果关联的过程中，盈满意义的等价性质可同时呈现。换言之，它证实了观者所觉识到的内容，同时可由外在的事件展现出来，而之间并无因果的关联。”[9]

从这段话可以看出，共时性只是用来概括一类没有因果联系的关系，并没有尝试解释它，没有指出那种在梦境和现实之间建立联系的力量。这也许是出于严谨，因为提出这种力量容易，证实它很难。也可能是出于明智，正因为这种暧昧的表述，荣格可以继续以一个精神分析学家的身份研究和写作，而没有被当作预言家或神秘主义者。

数术与谶语

数术规律

3.1. “机”“微”与“洞玄”如果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影响着未来事件，那么这种力量显然不会只在梦中显现，也会在外部事物上体现，这在易学里称为“机”“微”。如能观察到这些“机微”并解析其性质，就能预测未来。这些“机微”都是物质现象，预测的也是物质现象，但其解析思路却与梦的解析类似。典型案例如邵康节的《观物洞玄歌》。世间万事无非数，理在其中遇。吉凶悔吝有其机，祸福可先知。五行金木水火土，生克先为主。青黄赤白黑五形，辨察要分明。人家吉凶何以见，只向玄中判。入门辨察见闻时，于此察兴衰。若还宅气如春意，家宅生和气。若然冷落似秋时，从此渐衰微。自然馨香如兰室，福至无虚日。鸡豚猫犬秽熏腥，贫病至相侵。男妆女饰皆齐整，此去门风盛。家人垢面与蓬头，定见有悲忧。鬼啼妇叹情怀俏，祸言道阴小。老人无故泣双垂，不见日悲愁。门前墙壁如果缺，家道中消歇。溜遭水势向门流，财帛永难收。忽然屋上生奇草，益荫人家好。门户幽爽绝尘埃，必定出高才。偶悬破履当门户，必有奴欺主。长长破碎左边门，断不利家君。遮门临井桃花艳，内有风情染。屋前屋后有高桐，离别主人翁。井边倘种高梨树，长有离乡土。祠堂神主忽焚香，火厄恐相招。檐前瓦片当门堕，诸事愁崩破。若施破碗厕坑中，从此见贫穷。白昼不宜灯在地，死者还相继。公然鼠向日中来，不日耗资财。牝鸡早晚鸣伊喔，阴盛家消索。中堂犬吠立而啼，人眷有灾厄。清晨鹊噪连声继，远行人将至。蟒蛇偶尔入人家，人病见妖邪。雀群争逐当门盛，口舌纷纷定。偶然鹏鸟叫当门，人口有灾逢。入门若见有群羊，家主病瘟黄。舟船若安在平地，虽稳成淹滞。他家树荫过墙来，多得横来财。阶前石砌多残折，成事多衰灭。入门茶果应声来，中馈主家财。三餐时候炊烟早，家道渐基好。连霄宿火不成时，人散与财离。千门万户难详备，理在吾心地。斯文引路发先天，深奥入玄玄。[10]《观物洞玄歌》的结构和《周公解梦》类似，都是某个现象对应于某种预测，只不过《周公解梦》是解析梦境，《观物洞玄歌》是解析现实事物。两者的思维方式也类似，只不过梦中会显现出夸张怪异的境界，而现实中只能显示为微细的异常现象。

3.2. 规范化的“机”“微”与解析方法——占卜《观物洞玄歌》用观察异常现象进行预测的方法很难掌握，在众多现象中选取哪些做预测依据？每个现象可以引申出多种喻意，如何择选？这些都没有固定方法。如果能把信息来源和分析方法规范化，掌握起来就会容易得多。周易占卜就是这样一种方法。周易是最经典的占卜体系。用蓍草或摇铜钱的方法得到六爻，组成一卦，其中又有若干变爻，变后成为另外一卦。综合本卦和变卦做论断，主要方法有以下几种。第一，最简单的方法是根据易经的卜辞来判断，得到一卦后查易经的相应条目，看卦辞和变爻的爻辞，据此判断吉凶。此法缺点是易经卦辞含盖范围有限，难免不够用。还需要有一套能适应具体情况灵活论断的方法。第二，根据爻位和阴阳刚柔论断。《系词》曰：“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是以初爻作为事物的开始，上爻作为事物的终结。又说：“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11]爻位二四为偶为阴，三五为奇为阳，故曰同功。二三在下为贱，四五在上为贵，故曰异位。第五爻为阳为贵，如同君王，其他各爻根据与五爻的关系而定远近，故曰：“二多誉，四多惧，近也。”爻位的本末、阴阳、上下、远近定下后，再把阴阳爻赋予一定性质，阳刚阴柔、阳动阴静、阳尊阴卑、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等等。基本原则是爻位的性质和爻的性质相合为当位，不相合为失位。一卦总体的吉凶则要综合各爻情况判断。易经的卦辞和爻辞主要是用这种方法论断。这个体系与儒家的伦理思想相配合，很受儒家推崇，认为玩味易经可明白为人处世的道理。但作为一种占卜方法显得过于简单，难以论断复杂事物。第三，卦象法。《说卦传》中列举了大量卦象，如八卦配动静：“乾，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说也。”八卦配身体器官：“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八卦配亲属：“乾，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以上是最主要的，还有八卦配万物：“乾为天，为圆，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柄，其于地也为黑。震为雷，为龙，为玄黄，为旉，为大途，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其于马也，为善鸣，为足，为作足，为的颡。其于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于人也，为寡发，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为矫輮，为弓轮。其于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于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其于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于木也，为坚多心。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其于人也，为大腹。为乾卦，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其于木也，为科上槁。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鼠，为黔喙之属。其于木也，为坚多节。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于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12]卦象论断的方法是把一卦分为上下两卦和中间两个互卦，变卦也可同样分解。再根据所问的事情，选择适当卦象进行论断。这种方法可以把论断范围扩展到各种事物，缺点是卦象太多，在具体论断时难以取舍。后人在爻位和卦象的基础上，又吸收了天干地支、五行生克理论，形成纳甲筮法，体系更精致，解析能力更强。从汉代成形流传至今。此外还有奇门遁甲、六壬等体系，用不同的方法获取和解析信息，都有一定的准确性。

3.3. 荣格与周易荣格在理论上没有用超自然力量解释梦与现实的联系，但在实践上他学习并掌握了周易占卜方法，并用于心理治疗。一天，荣格用这种方法对某位病人做精神分析。他让病人将芦苇杆分开，然后根据六线形（六爻卦）呈现的规则说明它可能表达的含义。这是一位年轻的具有强烈恋母情结的病人，希望同一个最近才相识的少女结婚，但他担心这样做会影响他同母亲的关系，因而心绪不宁。荣格写道：“芦苇杆呈现的六线形的含义是那个少女难以应付，不应同这样的女人结婚。”
……
整个夏季，荣格往往在这棵古老的梨树下一坐就是数小时，把芦苇一次次分开。“不可否认，各种十分明显的结果出现了，同我自己的思维过程居然有着不乏意义的联系，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不止一次，他发现芦苇草杆和外部事件所暗示的意义有着惊人的吻合，“它们似乎表示一种绝妙的、偶然的对应”。在这个夏季的整个休假期间，他怀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对这种可能性加以仔细观察和研究。有一次六线形暗示他将患病，他半信半疑。不久，他果然患了场重感冒。[13]在根据卦象做出“不应同这样女人结婚”的结论时，荣格已经是一位占卜者而不是心理分析师了。在周易占卜的启发下，荣格提出了共时性理论。共时性既是解释预言梦的理论，也是解释周易的理论。
3.4. 感召律与数术如果一些现象可以预示另一些事件的发生，那么人为造成那些现象是否也可以感召预示的现象发生呢？古人认为可行——这就进入了数术的领域。数术是人为设计一些形象或者事件，把与之相应的力量感召出来成为现实，与之不符的则不容易显现。感召在形式上与利用自然规律类似，也是以一定操作造成一定效果，但两件事之间并没有可见的因果联系，联系它们的是那种无形力量。它不是被动等待无形力量，而是人为制造“机微”来感召这种力量，再由这种力量影响事物。理解了这种思路，再看古人的很多做法就合理了。比如，为什么宫殿要刻那么多有象征意义的兽，为什么台阶要修成九的倍数，这些都有象征和感召的意义。
3.5. 数术规律的特点数术力量表现出对称性，比如河图、洛书、先天八卦图等都有明显的对称结构。仔细研究各种占卜体系也可发现其中的和谐性。数术规律不唯一，对同一件事情可以用多种数术规律描述，且不可避免地会有互相矛盾的说法。但数术规律都是概率性的，相互矛盾也可同时存在，并都有一定的准确性，但都不可能百分之百准确。这种情况说明，数术力量毕竟不是物质，不是确定性的存在。它像二意图形，从一种观点看是花瓶，从另一观点看是人脸，不能说只是花瓶或人脸。数术力量也可看成不同东西，同时遵循着两方面的规律，但都不绝对。

预测与谶语

4.1. 预测的解释周易占卜是依某种规律预测，而预言梦、幻觉和预测神通则更像提前看到了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幕。比如荣格看到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幻象。幻象背后当然也是一种深层的力量，但它具有更多更清晰的细节，因而与数术力量有区别。对这类现象该如何解释呢？世事似乎是一场戏剧，即使遥远的未来也已经有了大纲，涉及众生命运的重大历史事件，其大纲更要提前很久确定。然后随着时间临近，不断加入越来越丰富的细节，大纲变成剧本，剧本再细化为详细的演出调度，最后表演出来。即使在最后一刻，仍然有细节要被充填，人的主观能动性仍然可以起一定作用。但很多方面又是早已注定，人们只是不知不觉地按照剧本演下去。提前看到剧本的人，就能提前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预测神通就是把意识调整到了一个特殊状态，能调出未来的剧本。这些剧本像是一条条电影胶片，当条件具备，就会放映出来。预测则是在正式放映前拿一个小放映机预先放映，虽然和正式放映有区别，但已经可以看到将要发生的事了。这种预测是根据科学规律和易学规律无法推出的，因为它本来就超出了规律的范围。预测能力弱的人只能调出正要发生的剧本，预测近期的事情。功能强的人可以调出更远的剧本，预测远期的事物。而且调剧本不限于未来，也可调看过去，所以预测与回溯的能力总是同时出现。回溯今生以前的事情被称为宿命通。

4.2. 谶语有预测能力的人把自己看到的未来记录下来，这类文字在中国被称为谶语，在西方被称为预言。谶语大多模糊隐晦，很难明确判断未来事件。但在事情发生后，往往又能发现惊人吻合的细节，使人不得不相信它确实预示着未来。这个特点一方面可能是作者不愿说得太清楚，另一方面可能是他们捕捉到的信息本来就是模糊的，只能描述到这种程度。比如，荣格看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幻象，把他的幻象描述出来就和谶语非常相似。而且他最初没想到是战争，以为会爆发革命，类似错误在解释谶语时也经常发生。说到底，预测只是看到了大纲或剧本，还有很多细节要在后面补充，甚至不排除临时大幅修改的可能，谶语当然也不可能非常清晰准确。
4.3. 剧本与数术力量的比较剧本和数术的力量有所不同。数术力量更像一种物质性的东西，它按自身规律运行，没有太多的细节规定。因为它有力量没细节，故可以和那些有细节没力量的东西相结合，使其获得力量而显现。剧本恰好是一种有丰富细节的力量，它详细规定了未来事物的特征，但要等待汇集足够力量才能显现出来。由此推断，世界分为三层。最表层是物质世界，按科学规律运行。第二层是数术力量的世界，由一些抽象的、不太清晰的力量构成，也可以说是一些场，它们按数术规律运行。第三层是各种剧本，它们保持着自身规定性，等待机会进入上面两层显现出来。第一步它们要进入数术力量的世界，为此要有调整、变形或细节修饰，修饰成符合数术力量的形式才能进入，进入这一层获得更大力量才有可能进入上一层。然后再进一步变形、修饰，转化成符合物质世界要求的形式，最后在物质世界显现出来。

日常世界的梦幻性

5.1.深层力量与潜意识的相似性

日常世界相对于梦境、深层力量相对于潜意识的情结和原型，可以构成完美的类比，说明日常世界与梦境的相似性。

第一，梦境与日常世界都分为表层和底层，底层能影响表层。梦境的底层是潜意识；日常世界的底层是数术和剧本等深层力量。

第二，意识和潜意识之间有前意识审查，只有一部分潜意识能进入意识。同样，只有一部分深层力量能上升到日常世界，条件是要符合日常世界运行规律，不符合的只能等待符合的机会。

第三，潜意识上升到意识要经过变形，以意识能够接受的形式出现。同样，深层力量上升到日常世界也要变形，最终的显现形式并不确定。所以，分析深层力量的方法与解析梦境的方法相似。

第四，潜意识中的情结或原型比梦中的具体事物更稳定。它们是一些抽象的意象，只规定了一些关键特征，要加入众多细节后才成为具体的梦象。具体梦象千变万化，而背后的情结或原型不变。同样，深层力量也是一些抽象的、可以任意变形显现的存在，它们也很稳定。只不过日常世界是稳定的，所以深层力量的稳定性不像梦境那么突出。

第五，解析梦境要掌握梦的规律，梦的规律是情结或原型层面的规律，因为只有在这个层面才有稳定的存在，才可能有稳定的规律。同样，深层力量也有运行规律，数术规律就属此类。

第六，梦境和日常世界最明显的相似性，就是深层力量能在梦中显现。所以，它是一种可以同时作用于梦境和日常境界的力量。由于具体梦境不遵循必然规律，所以它在梦中显现比在日常世界更容易，所以能提前显现，这就是预测梦。

5.2. 深层力量规律与梦境规律的差异

深层力量规律有不同于梦的特点。

第一，由于现实事物的发展要符合自然规律，深层力量的显现更为曲折，也更为扭曲。在自然规律和一定外部条件下，容易显现的力量会先显现，这对深层力量是一种筛选。但有时，一些比较强的深层力量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自然规律显现出来，这就显得比较异常。

第二，数术力量之间遵循某些相互作用规律，如相生、相克等。这些规律都是数字化的离散规律，表明数术力量只有少数几类。类比梦境和潜意识，这类规律对应于不同情绪、情结或原型之间具有的生克关系，这类关系在心理学上也可以承认，只是不那么重要，讲得比较少。

第三，感召是在日常世界中施设一定条件，把与之相应的力量引发出来。感召对数术力量有作用，对剧本力量或许也有作用。梦中人一般想不起来主动操作召感什么，而且也没有必要，因为想一想就能改变梦境，用不着那么复杂的操作。但原则上，一定梦境让一定意象容易显现也是成立的。

第四，日常世界与梦境的最大区别，是它稳定且遵循自然规律。所以，感召和各种利用深层力量的方法都带有不确定性，在科学时代逐渐被冷落。如果有办法让日常世界变软，即让自然规律不那么坚固，则数术规律就会变得相对重要。比如，幻化和方术就是用某种方法使表层规律的坚固性下降，这时候再遵循数术规律，就能用较小力量达成神奇的效果。所以，道法和方术更重视数术规律，而不太重视表层自然规律。

从上面的比较看，数术规律与梦境规律是相似的，只是由于日常世界存在科学规律，所以显现出来要更为曲折，表现形式有所不同。

5.3. 日常世界是一场梦

为什么分析梦的方法也能用于分析现实事物？为什么深层力量规律和梦境规律如此相似？很自然的解释是，日常世界也是一场梦。实际上，当一个人按数术和预言的思维方式去考虑事物时，其实已经把世界当成一场梦了，但他可能只是这样用，而没想过背后的道理，或者用“机”“场”“力量”“共时性”这类模糊概念一带而过。这些概念根本算不上解释，只不过是换个术语把现象承认下来而已。深挖背后原理，就是把世界当成一场梦。换而言之，一个人自觉或不自觉地把世界当作一场梦，他就容易理解和接受周易数术的思维方式。

唯识学认为世界是一场梦，数术规律与梦境规律的相似性给唯识学提供了一类经验支持。

5.4. 深层力量的唯识学解释

如果日常世界是一场梦，深层力量就是一些深层心理结构，属于唯识学中种子的范畴。数术规律有对称性，似乎也是某种共振的结果，能形成共振的体系必然和谐对称。但数术规律不唯一，多种规律同时存在，对同一现象可以有不同的解释和推论且互相矛盾。说明这一层面的共振不彻底，不是按唯一方式共振的，多种共振结构同时存在。相应的规律不太坚固，呈现概率性。据此分析，数术力量可能是一种处于种子到现行之间的结构。一些没有突出特征、没有细节规定的种子聚集共振，凝聚成一定的结构，就是数术力量。共振结构必然具有对称性，或者说对称结构才可能形成共振。共振结构发展到一定程度时，还可能发生众生心识之间的共振，其力量会进一步增强。

剧本力量对应具有丰富细节、决定果报性质的种子，称为因缘种子。因缘种子遇增上缘才能现行。数术力量是增上缘之一，它本身性质简单，和谐对称，可以与各种因缘种子结合。因缘种子与之结合后力量增强，更容易现行。当然，种子世界不会只有这两类种子，还有更多复杂情况。总体来讲，可以概括为因缘和增上缘，数术力量是增上缘之一。

预测中看到的未来事件剧本未必是最初的因缘种子，可能是已经汇集了多种增上缘、主要特征已经确定、已经具有相当力量、接近现行的种子结构。即使是这种结构，其全部特征依然无法确定，在现行时还要加以修饰转化，所以预测者只能给出谶语式的描述。进一步的修饰、转化主要与日常世界及其运行规律有关。

5.5. 真实性从何而来

如果说日常世界是一场梦，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真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它的表层严格符合自然规律。所谓真实就是一次次经验总在印证事物真实存在，当一场梦境严格按照规律运行时就会有这个效果，梦境就显得很真实。

深层力量显示了日常世界梦幻性的一面，自然规律显示其真实性的一面。自然规律的维持很像弗洛伊德所说的审查机制，日常世界本质上是梦幻的，但它有一套审查机制，深层力量必须转换成符合规律的形式才能显现出来，所以，本质上是梦幻的日常世界却显得很真实。

2012年11月10日 星期六

[7]荣格著.林子钧,张涛译.红书[M].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13.7.
[8]荣格著，杨儒宾译.东洋冥想的心理学[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240-241.
[9]荣格著，杨儒宾译.东洋冥想的心理学[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247-249.

[10][宋]邵雍著,李一忻点校,郑同增订.增广校正梅花易数[M].北京.九州出版社.2007.65.
[11][清]李道平撰.周易集解纂疏[M].北京.中华书局.1994.670-671.
[12][清]李道平撰.周易集解纂疏[M].北京.中华书局.1994.700-718.
[13]温森特·布罗姆著.文楚安译.荣格——人与神话[M].北京.新华出版社.1997.2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