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解、念、定等心所的心理学解释
心所与潜意识
1.1.念、受、想、思与潜意识投射
从记忆到意识活动的投射最容易理解。记忆是种子，由触心所进入意识，再经潜意识投射到表层意识，形成觉知到的意识活动。最简单的投射是念，《成唯识论》说：“云何为念？于曾习境令心明记不忘为性，定依为业。谓数忆持曾所受境令不忘失能引定故。”[54]念是对经历过的境（画面）反复忆持，念接近平常所说的忆念，回忆曾经历的情境，这样可以明记不忘。所以念不是记忆本身，不是第八识种子。念又不包含太多的信息加工，只是把记忆中的内容直接投射到意识中并持续，是一个比较单纯的潜意识过程。就像录制一段信息，反复播放。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独立功能，对信息形式没什么要求，可以是各种形式的信息，它不加工，只管简单重复播放。在简单重复的基础上才有更复杂的信息加工，所以念也与认知有关，但不同于想思。
想思表面上是可觉知的意识活动，下面支撑的还是潜意识。想负责投射出认知模型，主要是静态的。思负责变换运转模型，需要各种与变换有关的功能。模型是可觉知的对象，包括形象和语言，想思心所是下面支撑的潜意识，也属于潜意识投射。
《受想思迷执与十二缘起》中论证了受是一种低级的认知，可觉知的苦乐舍受是认知结果，中间过程不可觉知，属于潜意识。其基本结构与想思相同。苦乐舍对应于可觉知的认知模型，中间过程对应于想思的潜意识过程。
1.2.知觉与念、想、思
前五识进入意识也有潜意识投射过程，然后才进入觉知范围。认知科学也承认感觉到知觉有信息加工，如双眼信息被加工成立体图像投射到知觉。立体图像本质上是一个认知模型，模型与感觉比较，差异太大就改进，反复多次，直到差异小到一定程度，接受这个模型。
更仔细的分析建模过程，模型并不是直接和知觉比较，而是和记忆比较。感觉的同时，会产生只维持几秒钟的瞬时记忆，心理学上称之为感觉记忆。认知模型和感觉记忆比较，差异小到一定程度接受，如果在感觉记忆保持时间内不能形成认知模型，这部分信息不能进入认知。所以，感觉记忆才是认知的出发点。
感觉记忆相当于把一段感觉信息录制下来，保持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可以灵活调用和加工，然后释放。这个录制和保持的功能与念心所的录制和重复播放功能很像，应该也属于念心所的功能。就是说，来自意识以外的信息，包括前五识和法尘，在进入意识后都由念心所记录、保持、播放，由此参与意识活动。
由前五识产生的知觉信息要比回忆、想象的信息清晰得多。这说明感觉信息比较丰富，而且中间的信息处理系统更为强大，能处理大量信息。但其信息处理方式是固定的，是单纯但信息处理能力强大的专用系统。意识是信息处理规模小、信息清晰度差，但处理方式更灵活的综合系统。知觉本质上是一个最基础的认知模型，从感觉到知觉的投射过程也应该属于想、思心所的功能。人能觉知到的是知觉，前五识到知觉的投射过程属于潜意识。
1.3.欲、精进
《成唯识论》说：“云何为欲？于所乐境希望为性，勤依为业。”[55]欲的特点是希望达到所乐的境界，依之而生起勤奋、精进。欲也是希望达到所乐境，这与受分辨苦乐感受而求合求离有什么不同呢？受是下意识直接综合感觉信息得到苦乐感受并推动求合求离，是对现前感受和求合求离。而欲的所乐境没有现前，所以是希望。希望中的境界是一种认知，这种认知需要想、思、慧等心所参与，是意识思维产生的。
对这种认知中的境界，当然不可能有直接的苦乐感受，而是一种苦乐判断，判断什么是乐于和希望达到的，什么是值得追求的，所谓所乐境也是这种判断中认为是乐的境。这种判断可以称为价值判断。受是通过苦乐感受决定求合求离，欲是通过价值判断决定追求什么，二者的结构相同，但一个是下意识感受，一个是有意识的认知。
受的苦乐判断比较简单，产生的行为驱动也比较简化，只是求合求离；欲有明确的认知目标，驱动可以更精准。驱动的具体方式应该和受类似，输出一个行为动机，想思等心所会把它转化为具体的行动。注意，受有求合求离两个方向，而欲只是于所乐境生希望，即使是不满现状也表现为对某个理想目标的追求。
可见，欲的输入与受完全不同，中间的价值判断在形式上也与苦乐感受完全不同，推动与受相似但更精准，所以是不同的意识活动，由意识的不同结构完成。
欲是精进（勤）的所依，欲给出行为动机，这一动机是精进（勤）的基础。这一动机本身不是精进，因为勤快和懒惰的差别就在同样动机的条件下，勤快人积极行动，懒惰者赖着不动。所以，精进心所应该是在动机到行动之间起推动作用的潜意识活动。它的输入是动机，然后对相关的想思等心所起激励作用，促使它们积极活动。这一功能和注意有些相似，但引发机制和作用范围有差别，不同于注意，也是一种独立的潜意识活动，由不同的意识结构完成。
1.4.眠、昏沉、散乱
眠也是心所，有作意就不可能眠，眠心所应该有消除作意的功能。作意是警醒作用，使某些功能活跃、敏感，而为了让这些功能活跃，同时有抑制其他功能的作用。而眠是普遍的抑制作用，与作意相反。
哺乳动物神经系统中有一个网络与眠心所的功能正好相反，它从外周神经获取刺激信息，经过弥散的网络刺激神经系统，使神经系统保持清醒。如果被损毁则动物总是处于昏睡状态，因为神经系统兴奋程度太低。眠心所抑制兴奋，这个网络提供普遍的兴奋。这个网络可能和昏沉散乱有关，这个网络失效导致的可能并不是睡眠，而是兴奋度太低造成昏沉。如果这个网络过于活跃，兴奋度太高，就会散乱。可能还另有负责抑制的系统，才是眠心所。
催眠不是睡眠，更像是作意。因为催眠状态一方面是神经系统全面抑制，仿佛睡眠，另一方面仍可接受催眠者的指令，实际上是高度专注，是靠高度专注抑制了其他兴奋，是一种比正常注意力集中度高很多的状态。这些特点类似定。
1.5.定
“云何为定？于所观境令心专注不散为性，智依为业。谓观得失俱非境中，由定令心专注不散，依斯便有决择智生。”[56]定的特点是心缘一境，依念生起（定依为业），也就是念强化到一定程度而生起。
定仅仅是强化的念，还是与念有差别呢？应该有差别。念是有个录制和重复播放机制支撑着表层境界持续，循环在下面，投射到表层。而定是心缘一境，没有其他境，潜意识缘此境，此境进入潜意识再投射出来还是此境，形成自我延续的循环，表层的境也是循环的一部分，这才是定。
定能抑制散乱、昏沉，这一功能与作意相似，但又比作意强烈，也许是另外一个系统，也许只是专注一境造成作意的强化，并无另外系统。所以，不能确定是否有独立的系统造成定心所，也可能是原有功能重新整合达到新状态。
1.6.胜解
想思建构的认知模型是否能解释原信息，这需要一个检查机制。建构模型是假设，假设正确与否需要检验。如果模型模拟输出与原信息完全相符或相符程度达到一定比例，则认为模型可以模拟和解释原信息。反之，相符程度不达标则不能接受。这显然是想思之外的另一个功能，在心所中对应于胜解。
《成唯识论》说“云何胜解？于决定境印持为性，不可引转为业。谓邪正等教理证力于所取境审决印持，由此异缘不能引转。”[57]按狭义理解，胜解是对佛教谛理的准确、确定的理解和认可。按广义理解，它有审决和印持两方面，审查和判断所取境（所建构的认知模型）是否正确，认定通过审决的模型符合要求并执持。这正好可以对应比较判断功能。
哪些心所负责逻辑思维
1.7.想、思、慧
1.7.1.模糊思维与联想
人们常用模糊思维或直觉这类词，但很难准确说明。模糊思维不同于形象思维，更不同于语言思维，形象思维和语言思维都是串行思维，在意识中进行，思维过程能被觉知。模糊思维的过程不能被全程觉知，很大程度发生在潜意识中，而且是并行运作。并行运作很难一一检查错误，只能在整体运作中逐渐改进，也就是要在实践中学习和改进。
借助前人经验提高模糊思维的学习效率，主要方法是记忆，背很多东西，在潜意识中慢慢转化，到一定程度灵感和才能就显现出来了，这需要花功夫积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作也会吟”，诗才就是在大量记忆基础上潜意识思维发达的产物。
从记忆提高模糊思维能力这点看，模糊思维似乎是从联想发展出来的。记忆达到一定量并内部转化融合出某种结构时，联想就会显示出一定智力，很多时候可以解决问题，甚至有时比仔细思考检查得到的结果还好。这是因为联想过程中并行使用了大量记忆信息，联想中已经含有知识了。
这种显示出智力的联想还是联想，用联想找问题解决办法本质上是猜测，经常能直接解决问题是猜得准，猜得准是因为猜测能力强，提高猜测能力需要培养锻炼，培养模糊思维能力其实是在培养猜测的能力。猜测有比较高的准确性后，人们就把它称为模糊思维或直觉。
1.7.2.逻辑思维到模糊逻辑思维的图谱
基于记忆的联想是基本的思维。对联想的结果可以有一定的检查和筛选，根据检查的严格程度不同，或者接近逻辑思维，或者是没有逻辑的自由联想。逻辑推理本身也可以看作是一种检查很严格的联想，由于检查环节太突出，以致一般忽略了它的联想性。
最初都是联想思维，如果强调正确性，则对检查环节要求高，检查功能得到强化，检查效率提高，同时知识结构变严格，形成逻辑推理的风格。如果强调快速得出结论，对正确性要求不高，则联想功能得到强化，记忆量变大，形成发散式的联想思维。这种联想思维还不是模糊思维，因为联想之后还有检查。经过长期使用，特别是在产生大量联想并相互竞争的情况下长期使用，联想环节本身筛选能力变强，可以达到一定精度，这就是潜意识模糊思维了。
1.7.3.逻辑思维的底层是想、思、慧心所
从逻辑思维到联想思维到模糊逻辑可以形成一个谱系。联想思维有联想和检查两个环节。联想环节的结果是可觉知的，但联想本身是潜意识思维，经过训练可以有一定筛选能力，实现模糊思维。逻辑思维是检查环节要求比较高的联想思维，检查环节本身也是结果可觉知，中间过程不可觉知，属于潜意识思维。所以，逻辑思维的底层也是被潜意识思维支撑着。擅长逻辑思维的人，这方面能力得到强化。
联想环节属于想和思心所，检查环节的潜意识思维应该是慧心所。“云何为慧？于所观境简择为性，断疑为业。谓观得失俱非境中，由慧推求得决定故。”[58]慧是对所观境进行简择，联想环节产生的结果，对检查环节来说就是所观境，慧心所觉知、观察、推求决定、简择，合乎逻辑的思维是推求简择的结果。所以，进行逻辑检查的应该是慧心所。
慧心所推求决定的结果不一定都严格符合逻辑。慧是简择，对各种方案进行选择，合乎逻辑的思维一定是选择的结果，但也可以有不限于逻辑的选择，比如，艺术鉴赏也是选择。
胜解的比较判断功能是比较相符程度，慧是综合的比较判断，比想、思、念等心所高了一级。慧的输入信息来自想、思、念、胜解等，在判断选择之后又调节控制想、思、念、胜解等等。
想、思、念、胜解、慧心所都和意识有关，而它们本身又是潜意识思维，即若干潜意识在支持着意识，我们觉知到的意识是它们投射出来的。打个比喻，觉知到的意识像一块白板，潜意识在上面作画，我们觉知到的是潜意识所作的画。
以上所说的慧是普通人都有的拣择慧，不是由定生慧的观慧。拣择慧和思心所结合就是寻和伺，大致相当于一般所说的理性思维。定引发身心轻安，进入一种比平常敏锐得多的意识状态，这种状态下才能生起观慧。
潜意识都属于心所
1.8.心所与潜意识
受、想之外的其他心所都摄于行。如果五蕴的识是可觉知的意识活动，则五十一心所都属于觉知之下的潜意识。上面讨论了受、想、思、念、欲、精进、慧、胜解、眠、昏沉、散乱、定属于潜意识活动。懈怠是精进的反面，精进属于潜意识，懈怠也是。掉举跟散乱相近，也应属于潜意识。《种子的层次结构》中讨论了作意和触心所，也属于潜意识范畴。
心所假实表
按照心所假实表，还有惭、愧、信、无贪、无瞋、无痴、轻安等七种善心所，和贪、嗔、痴、慢、疑、恶见、无惭、无愧、不信等九种烦恼心所，及不定心所恶作，需要讨论。其他都是假有心所。
忿恨恼等小随烦恼，都是根本烦恼贪、嗔、痴的一部分，都与情绪有关，也和潜意识有关；根本烦恼中的贪、嗔、痴、慢和不定心所的恶作等与情绪和潜意识有关。但不是独立的潜意识思维，而是某种潜意识状态，它们也能引发行动，有点像受和欲。但受和欲都有输入再产生输出，这些心所没有输入就产生输出，或者产生不正常的输出，从这一点看，它们像是认知（想思等）、受、欲的错误。它们像肿瘤，不执行正常的功能，在正常机体里没有它们，是病变。无贪、无嗔、无痴是贪嗔痴的对治，也应属于潜意识。
根本烦恼中的疑、不正见和随烦恼中的无惭、无愧、不信，善心所中的惭、愧、信，不定心所中的恶作应该也不是独立的潜意识，而是某种认知或意识状态。惭、愧和无惭、无愧显然和潜意识关系密切。信、不信、疑和意识关系密切，但细分析起来也有某种潜意识做支撑，佛教所说的信根就表现为一种与生俱来的容易生信的倾向。
不正见本身是一些见，属于意识。但不正见有分别和俱生，如俱生我执俱生法执，这些又是深入到潜意识的。也许，只有深入到潜意识的不正见才属于不正见心所。
轻安是一种身心状态，是可觉知的，不能说是潜意识。这可能是唯一不属于潜意识的心所。可见，即使不能说“心所都是潜意识”，也可以说大多数心所都和潜意识有关。
逆命题“潜意识都属于心所”则可以成立，每种潜意识都可以找到对应的心所，即使没有刚好对应的，也有相关的，即使连相关的都没有，也可以说它属于未列出的心所。因为心所和心王相比，潜意识只能属于心所，而不是心王，所以说“潜意识都属于心所”。
AI解释：
好的，这张图及其说明，是对“五十一心所”体系的一个更深层次的哲学探讨和结构性总结。它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分类，而是深入到心所的“真实性”问题，并将其与“潜意识”理论相结合，极大地丰富了我们对心所的理解。
为了清晰地展示这个复杂的分类体系，并理解“实有”与“假有”的区别，我们可以通过以下图表来梳理其结构：
第一部分：解读图表——心所的“实有”与“假有”
这张图表的核心突破在于，它不再将五十一心所视为同一平面的清单，而是根据其“体性”进行了纵向分层。
1. 实有心所
- 定义：具有独立、实在体性的根本心理功能。它们是构建一切心理活动的最基本“砖石”，无法再被分解。
- 范围：主要包括遍行五、别境五和不定四。例如，“作意”（警觉）、“触”（根境识和合）、“受”（感受）、“想”（概念形成）、“思”（意志冲动）等，都是最基础的心理运作。
2. 假有心所
- 定义：它们并非独立的根本功能，而是基于“实有心所”的特定组合、状态或强弱程度而假名安立的。
- 范围：
- 善十一中的部分：如“不放逸”是“精进”、“无贪”、“无嗔”、“无痴”等多个善心所共同作用的一种状态；“不害”是“无嗔”的一种具体表现。
- 根本烦恼与随烦恼：图表将所有烦恼法都归为“假有”！这意味着“贪”可能是“痴”与“思”等心所的强化组合；“忿怒”可能是“嗔”在特定情境下的猛烈爆发状态。它们没有独立的体性，只是根本心所的染污形态。
3. 有争议与未列入的心所
- 这体现了唯识学内部的学术严谨性。一些心所的体性归属存在讨论。
- “未列入”部分则列出了许多“不+烦恼”的形式（如不恨、不嫉），这些被视为对治烦恼的“善法”，但因为它们只是反面描述，并非主动功能，故不单独列为心所。
第二部分：解读说明——心所与潜意识的深刻关联
这段说明将上述分析与现代心理学概念相结合，提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论点：
“如果五蕴的识是可觉知的意识活动，则五十一心所都属于觉知之下的潜意识。”
- 意识（识蕴）：是我们能清晰觉察到的、正在进行的“思想”或“觉知”本身。
- 心所（行蕴、受蕴、想蕴）：是构成并影响这个“意识”的后台心理过程。
您所列举的“受、想、思、念、定、慧、作意、触”等，正是这些后台过程。我们只能意识到“思考”的内容（意识），但无法直接意识到“驱动思考的动机（欲）”、“维持思考的专注力（定）”、“思考时概念的提取（想）”等这些心所本身的运作。这些运作，就是佛法视角下的“潜意识”。
总结与修行意义
这张图及其说明，为我们提供了两个关键的修行洞见：
- 修行是转化“潜意识”：既然大部分心所是潜意识活动，那么修行就不仅仅是改变表层的“想法”（意识），更是要深入潜意识的层面，去净化、调整那些根本的“实有心所”的运作模式和力量。禅修、持戒、念佛等，都是直接训练和转化潜意识（心所）的强大工具。
- 看清烦恼的虚幻性：将烦恼法归类为“假有”，从哲学上瓦解了烦恼的实在性。这意味着我们无需与一个名为“愤怒”的实体作战，而只需看清它只是“嗔”心所在特定因缘下的一个临时、虚幻的组合状态。通过改变背后的实有心所（如用“无痴”的慧光照破），这个假有的“愤怒”自然烟消云散。
这张图最终将唯识学从一个哲学体系，点化为一套可操作的、深刻的 “潜意识净化工程”的蓝图。
1.9.意识与潜意识
识有三个层次，可觉知的意识活动、潜意识、第八识及种子。我们觉知到的知觉和心理活动好比冰山一角，由下面两个层次支撑着。潜意识不属于第八识，在昏睡闷绝的时候，第八识还存在，但潜意识思维已经停止了，等清醒之后再重新开始。故虽然人无法觉知到，但属于意识。
这里说的潜意识包括觉知范围外的全部意识活动，其中一部分通常被当做意识，比如想思心所，因为它们运行的结果是可觉知的。这是广义的理解，潜意识也属于意识，这是整体和部分的关系。还有按狭义理解，意识仅指可觉知的意识活动，潜意识服务于意识、支撑意识，这是如君臣般主伴相从的关系。广义理解更常见，但狭义理解的分类更清晰。
AI解释：
好的，这张图及其说明，是对我们之前讨论的所有认知和心理活动的一个高度概括和层次总结。它清晰地描绘了人类心智的三个基本层次，为我们理解“我是谁”以及“如何修行”提供了终极的宏观蓝图。
为了直观地展示这三个层次的关系，我们可以借助经典的“冰山比喻”来构建一个心智模型图：
对图示层次的详细解释
这个三层结构精准地定义了我们心智活动的不同范畴和深度。
1. 表层：可觉知的意识活动
- 定义：这是我们平常所说的“我意识到……”的内容，是心智活动中唯一能被我们直接、清晰觉知到的那一小部分。例如，你正在思考的这个念头、听到的声音、感受到的情绪。
- 特点：它是显性的、内容化的，但只是整个心智活动的“结果”和“表象”。
2. 中层：潜意识（心所）
- 定义：这是图表说明的核心。它包含了除表层意识外，所有支撑意识活动的心理功能，即我们详细讨论过的五十一心所（受、想、思、触、作意、欲、慧、定、贪、信、精进等）。
- 关键辨析：
- 它不属于第八阿赖耶识。因为在深睡、昏厥时，潜意识活动（思考、感受、意志等）会停止，但阿赖耶识依然在持续运作。
- 它属于“意识”的范畴。说明中提出了两种理解方式：
- 广义意识：包含“可觉知的活动”和“潜意识”。这是一个整体与部分的关系。
- 狭义意识：仅指“可觉知的活动”。此时，潜意识是意识的“臣子”和“侍从”，它们服务于意识，支撑意识，但本身不被直接觉知。
3. 底层：阿赖耶识及种子
- 定义：这是最深的心智底层，是所有潜意识和意识活动的最终承载者和根源。
- 功能：
- 仓库：像硬盘一样，存储着所有潜能的“种子”（包括名言种子和我见种子）。
- 根基：是整个冰山得以存在的海洋。即使在潜意识活动完全停止时（如无梦深睡），它依然存在，维持着生命和业力的连续性。
总结与修行意义
这张三层结构图，是理解佛法修行原理的终极心法：
- 凡夫的处境：我们通常只认同最表层的“可觉知意识”，并认为它就是“我”。我们被中层“潜意识”中的各种心所（贪嗔痴、散乱、昏沉）驱动而不自知，并因此而在底层“阿赖耶识”中不断存入新的染污种子。
- 修行的路径：
- 正念（观照表层）：首先学习清晰地觉知表层的意识活动（念头、感受），这是修行的入门。
- 正知与转心所（净化中层）：进而，通过智慧觉察到驱动表层意识的“潜意识心所”。用善的心所（正知、正精进、无贪、无嗔）去替代染污的心所。这就是在“转识”。
- 证真如（彻见底层）：最终，通过甚深智慧，照见连阿赖耶识本身也是缘起性空、如幻如化的。当能所双亡，就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彻底净化了所有种子的染污成分，完成了“成智”的终极转化。
这张图告诉我们：修行，是一个从认同冰山一角，到探索整座冰山，最终了悟自己本是整个海洋的觉醒旅程。
意识流与意识场
2.1.意识流
心所多数是一些有特定功能的意识结构，可以用神经网络作比喻。神经网络有输入端和输出端，输入信息经过网络变换再输出，中间变换是大量并行计算，从外边无法了解中间过程。并行、大量、不可觉知正好符合潜意识思维的特点。众多心所如同众多神经网络，相互配合支持着意识活动。但神经网络是用大脑模型理解思维，把意识描述成神经细胞活动的结果。佛教认为意识可独立于大脑存在，所以不能用神经网络解释心所。
神经网络可以用输入输出如何连接？信息形式有何变化？信息如何变换？等几方面描述。意识流也可以从这几个方面描述，把神经网络的输入、输出和变换转成意识流如何流入、流出、中间如何流动，不同流向和变换决定了其性质不同。2.2.意识场
神经网络的并行运算，从意识流的角度描述更像一个场，不是一个个分散的神经元之间的相互作用，而是广泛的交互感应，可称为场思维。这个场是描述意识流的场，就像流体力学中描述稳定流动的场一样。意识流动有某种规律，能完成某种功能，体现为有序的意识流场。意识流场可简称为意识场。借助意识场概念可以更好地描述意识活动如何进行，如何完成各种功能。
是什么力量约束意识稳定流动形成意识流场呢？一般人认为意识是人脑机能，轨道就是神经。按照唯识无境观点，不能把人脑作为意识流转的轨道。根据前面讨论，心所就像意识流的轨道，它们是心所种子生起的。所以，种子分为两级，一级是内容，从触进入意识。一级是心所种子，建立轨道。两个加起来意识流就转起来了。在意识生起的一瞬间，一些没有内容的意识流已经流转起来了，它们是微细意识流，并成为后续明显意识流的先导，起到了类似轨道的作用。可以称为意识场，就像电磁场推动和约束带电物体的运动一样。前面说意识流场还只是描述意识流，这种起引导和约束作用的意识场就是比意识流更深一层的存在了。2.3.明流和暗流
本文用潜意识解释了多种意识现象。潜就是觉知不到，在觉知的范围之外。觉知就像一道光，它照亮了一小片意识，这之外的就是潜意识。
于是再一次回到黑箱问题。觉知之外的一切像一个黑箱，通常猜测那是物质世界，但深入分析就会发现：黑箱之外可以是任何东西，只要能造成这样的知觉就行，不一定是物质世界。如果追问，不用物质世界来解释，还有合理的解释吗？这里就是一个。
幻觉说认为造成知觉的还是意识，本文具体落实到潜意识。说潜意识等于同义反复，因为潜就是觉知不到的意思。所以，还要对潜意识给出更详细的描述：第一，潜意识非常庞大，比觉知到的意识庞大得多；第二，潜意识是并行处理的洪流；第三，有几个潜意识流相互配合才造成我们觉知到的意识；第四，对支持觉知的几个主要潜意识流做了描述；第五，这组意识流下面还有一层更广的意识流，阿赖耶识种子。
潜意识比可觉知到的意识庞大得多，我们觉知到的和觉知不到的相比就像一个水泡之于大海。觉知就像海洋中一小片被光照亮的水域，潜意识流像围绕这一小片水域的一些水流，整个潜意识海洋就是我们的心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黑暗的意识海洋，我们试图探索它、了解它，最终对这海洋获得自由。
两条路线
研究潜意识或黑暗意识海洋还是在解释黑箱，不管是物质的世界还是意识的海洋，都是对黑箱的一种解释模型。以上也是一种黑箱建模，与外境解释一样。但这个模型至少在三个方面要优于外境模型。第一，意识的解释有圣言量支持。第二，外境说用物质解释一切，而我们从来就没有接触过物质。幻觉说用意识解释一切，我们至少直接接触过自己当下的意识，对意识的存在不用怀疑。第三，外境说研究我们觉知到的内容推论外面的一切，这里是研究觉知活动本身推论外面。就像考古学家拿到一个古代手稿，外行人一上来就研究它的内容，看它说些什么，可能得出结论，说它描述了一个古代王国的历史。专业人士会先看它的纸张、书写材料、装订工艺等等，得出结论说它是伪造的，因为使用了近代才有材料或工艺。于是，那个古代王国的故事立刻全无意义了。
十年前讨论《六根的知觉空间解释》时就面临一次道路选择。一条路是先把知觉之泡外面的一切搞清楚，另一条路是悬置外面的一切，直接参究可知觉的东西。普通人不加思考就开始研究外面，我们认真反省后，给出了不一样的模型，解释力更强。现在它只是一个框架，继续推进会越来越详尽，最终开显出无数实用成果。但这仍然走在建构模型的路上，不能说是究竟真实。还是用古代手稿的比喻，第一轮研究成果出来了，我们知道它是后人做的，于是不再把它当成史实，而当作小说或游戏，开始研究它是如何做的，为何如此逼真，我们能否再做一个，乃至付诸行动，又做一个。从专业角度看，这还是陷入到内容中去了，把它当成史实固然不对，把它当游戏也不对，要回答书是怎么来的，还是要研究书本身。所以，在佛教看来，知道知觉都由意识引起就够了，深入研究潜意识意义不大，重要的还是参究真实。什么是参究真实？不管外面是物质世界，还是潜意识海洋，悬置不能觉知的范围，在觉知范围参究其真实相。
现在和当时的两条路一样，只不过当时对外面完全无法确定，现在明确外面还是意识，有不同层次的意识流，继续研究可能给出更清晰的描述，产生更多方便。但对选择另一条路的人来说，这些进步意义不大。知道外面都是意识如何？以为外面是物质世界又如何？还不是都要参究？这和他们看待科技进步的态度一样。
就像不能完全否定科技进步的意义，也不能说意识的研究没有意义。由于科技进步，我们现在可以盖出很好的禅堂，在里面打坐比古人条件好多了。如果中医、经络、气脉等研究足够进步，我们有更合适的办法调适身体，身体方面的障碍可以比现在小很多。对潜意识的研究应该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调心，这方面的弯路可以少很多。这些相对最后的目标，都是外围准备工作，但也不能说全无意义。
2013年12月30日
2014年4月6日星期日，原文太长，删掉部分内容形成佛教思维方法一文，本文压缩为现在的面貌。
2022年4月9日星期六，修改，加入似识识和一个心识的讨论。
[54]CBETA 2022.Q3, T31, no. 1585, p. 28b18-20
[55]CBETA 2022.Q3, T31, no. 1585, p. 28a20-21
[56]CBETA 2022.Q3, T31, no. 1585, p. 28b25-28
[57]CBETA 2022.Q3, T31, no. 1585, p. 28b10-12
[58]CBETA 2022.Q3, T31, no. 1585, p. 28c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