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ip source: 离有为境:有相识境是虚妄,实相是心智之非相显现 – 知乎
离有为境:有相识境是虚妄,实相是心智之非相显现
清华大学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博士
离有为境:有相识境是虚妄,实相是心智之非相显现
以上佛开示菩萨应无所住而行布施,在布施波罗蜜时不执著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可是,无四相的觉悟只能达到声闻果位,如何才能成就菩萨果位呢?佛说只要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如何见诸相非相,就是先不取法,次不取法相,然后不取非法相,最后证无为之实相非相。
一、有相识境皆虚妄,故不以身相得见如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金刚经》)
佛问须菩提:“可以用身相来见佛吗?”须菩提答:“不可,不可以佛身的形相得见如来。”为什么呢?大乘佛法说佛在娑婆世界里的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应化身,因为人类的因缘成熟,释迦牟尼佛才在人间以人身应化八十年。如果你认为释迦牟尼佛就是二千五百多年前的比丘身相,那么,在其他地方出现的佛又是谁呢?其实这些都只是应化身而已。
不只是佛能以人身处处应化,菩萨也有这种能力,在《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中说,应以什么身得度者,观世音菩萨就现什么身来度化众生。例如观世音菩萨以天人身、国王身、大臣身、老妇人身……游诸国土,度脱众生。菩萨在世间出现种种不同的身,你以哪个身为他?其实这是因为烦恼执著人我等四相,把人我等四相安在佛的身上来了解佛,于是就有哪一位是真的佛?佛在人间吗?佛无所不在吗?成道前是佛吗?成道后才是佛吗?涅槃后还是吗等迷惑。其实佛的应化没有真假,只是我们以“人我”的见解来观察所有的众生,也以此观察佛,于是产生以上迷惑。
有人认为人间应化的佛非真身,在报身土中的佛才是真身,是吗?每一佛都有各自成佛的报身土,比如阿弥陀佛的报身土就是极乐世界,释迦牟尼佛的报身土就在娑婆世界最高色究竟天的大自在天宫,那里的天人就看到佛的另外一个形相——光明庄严的报身,佛常放光变化出无量佛身,很多菩萨也能够看到。哪一个身是佛的真身?统统都不是。
娑婆世界有无量无数人居住的地方,有无数相对应的也利天,有无数地藏菩萨的分身在那里度化地狱的众生。有一回,佛到地球所对应的仍利天为母亲讲《地藏菩萨本愿经》,当时,地藏菩萨那无数的分身都到同一个仞利天,然后在佛前合成一个身。如此的应化身无有定相,一身分出多身,多身合一成身,哪一个身才是真身呢?所以对于那些不可思议神通的菩萨而言,没有所谓这个化身才是我,那个化身不是,更没有所谓的一个真身化出无量身,但是我们众生就用各种形相来看。佛的能力比不可思议神通菩萨更加殊胜,佛的应化身无量无边,那就更不用说了。
长老须菩提知道佛身无有定相,在不同因缘、不同境界会见到不同的身相,乃至见到佛的法身,也只是见到实相本无相,所以长老须菩提说:“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凡夫必须以其所认知的种种相,来理解佛所阐述的佛法道理,因此佛对凡夫说这些相都是因缘聚合,然后再阐明这些因缘聚合都是没有实体的,都是空的。
一切因缘聚合、一切果报是业的显现,由心造作业力,再由心推动业力前进而演化成果报,所以业所显现的果报就是心的显现,此能显现万法与推动业力因果的心不是目前身心的妄心,是无妄的法界一心,此心本来真如的涅槃寂静。此心在南传佛教有两名,在迷惑识境时称为“有分识”,在觉悟智境时称为“涅槃智”;在唯识宗也有两名,在识境时称为“阿赖耶识”,在智境时称为“大圆镜智”;在如来藏法门有三名,在识境时称如来藏为“如来藏识”,亦称为如来界,藏识在成佛之前称为“阿赖耶识”,亦称为众生界,在智境时称如来藏为“法身”。此心不论在迷时或在悟时皆无生灭相,因此佛为菩萨开示为真如法界无二显现,此时称此心境为藏识所显(《楞伽经》说:“藏识海浪法身境界”)。血来藏识所显现出的一切法本无自无他,是全体而不可分割的法界一心,所谓全体不可分割是大大小小的法皆包含全体。
然而,迷惑者执取藏识的显现而形成个别阿赖耶识之识与境的因缘果报,于是以识境来看藏识,就看到心境分离、生灭因缘、幻化的身、心、世间,进一步执取“我”在世间里受苦,生起“我”要出离世间的心。菩萨觉悟身心是法界一心的藏识所显现,乃至诸佛、众生、万法都是藏识所显现,并不是有个实在的世间,不是有某佛在某世间被某众生看到。其实,佛的无量身相并非实有实无,是全体不可分割的法界一心的藏识,本是如来藏无二显现。众生在其识境里见到佛,也是全体(山河大地、众生)不可分割的藏识显现,然而,众生执著有个别的法、有你我他、有佛。因为身相是识境虚妄相,见一切佛身都只是见虚妄相的佛,所以佛进一步说明如何见非相的佛,即诸佛如来藏识境界。
本书中,众生的阿赖耶识是指众生的识境一迷惑流转的众生界,如来藏识是指如来的识境——佛示现的如来界,藏识泛指阿赖耶识和如来藏识,因为众生与如来的法界无二显现即藏识功能,只是迷时称为有末那执藏的阿赖耶识,成佛时称为如来藏识。
二、无相智境皆非相,故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肉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金刚经》)
佛说,凡夫所看到的形相都是虚妄的,其心迷惑于藏识的显现而分别成识境种种幻相。当我们远离了分别心,不再执著识境,便能在原来所分别的诸相里,见到实相本无相^非相的法界一心。“非相”是指般若见实相无相,无相并非一无所有,而是(能知的)智与(所知的)法皆无相可相,般若见无相时是般若与法——智与境全体一相,无相可相称为非相。就是般若见到全体皆是般若显现,所谓全体,包括迷者根尘识的识境,以及悟者证无生的智境。就是“觉悟的心”见到“智境全体”皆真如无相,原来本觉一心圆满,智境无二,就是能显智即所显境,智境全体非相圆满——见如来。见非相之如来就是见智境全体无二的圆满觉性一法界万法一心所显现。所显现的万法本非相,非相并非一无所有,非相的无相只是无识境所见生灭诸相,并非藏识灭无的断灭无,即非相是具有(般若)觉性的,所以见非相时觉性不灭,只见觉性显现所万法无个别法相——全体互相圆满含摄的一心法界,如此圆满一心法界非迷惑识境所见诸相,此具有觉性的实相非相被称为般若空相。但是见到诸相非相有圆满与不圆满,若只见非相的空相,只是见觉性的空性,还未见覚性的圆满、微妙、幻化、自在。所以说,依本具觉性证悟觉性是空相(智境无相),只见如来的半身——成阿罗汉;依本具觉性证悟觉性是圆满显现,是见如来微妙幻中智境与识境皆圆满无二自在的全身——成佛。
何谓觉性圆满?佛觉悟到一切法都是圆满的觉性,觉性圆满故非佛独有。然而凡人以其识境来认识人间的身心世界,天人以其识境来认识天人的身心世界,阿罗汉远离识境悟一切皆空相,菩萨看一切法的体性是法界一心但不圆满,佛看一切是觉性圆满的自在显现,所显现的万法(个别身心)都在互相影响变化。即我的身心影响你的身心,你的身心影响我的身心,大家互相牵弓I、互相因缘,在大乘的经典用“帝网”来形容这种情况。所谓帝网,就是切利天主帝释悬挂宝珠网以装饰其宫殿,这些宝珠的光明相互辉映,一珠现一切珠影,一切珠尽现一珠,各各如是,重重影现。
“帝网”非我们所知,现在我用世间科学的万有引力道理来说明:人类是住在地球上,有月亮绕着地球旋转,地球又绕着太阳旋转,地球吸引着月亮,月亮也吸引着地球。只是两颗星球互相吸引吗?到底是什么在互相吸引呢?其实并不是单一物体吸引着月亮,地球上有很多很多的人、大地、山河、花草树木等等,包括你、我。你吸引着月亮,月亮也吸引着你。你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吸引着月亮,月亮也吸引着你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同样的,月亮上的每一个原子吸引着你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你身上的每一个原子跟月亮上的每一个原子也互相影响,所以你身上的每一个原子都逃不了整个宇宙所有原子的影响,谁都不能够逃脱谁的影响,虽然影响力有大小不同,但是都互相影响。有如佛经中所说的,帝网的一珠现一切珠影,一切珠尽现一珠,重重影现。
因此,大乘佛法说:“须弥纳芥子,芥子纳须弥。”芥子是芥菜的种子,比喻轻微纤细之物。就是说,你在轻微纤细的芥菜种子里,可以看到整个须弥山这么大的世界所发生的事情;在大如须弥山的世界里,也可以看到纤细的芥菜种子里的事情。世间的物质是这样的互相含摄、互相影响,众生的身心也是这样地互相影响,心与心之间如此错综复杂的业力因果,就形成我们现今所见的情况。在这种种的互相影响中,谁都不能摆脱谁,谁都不属于谁的。
由于每一个法是全体非相,法法互相含摄圆满而无界限,此觉性圆满的无二显现统称为法界一心。但是我们迷惑识境所知,认为有我的身体、身上的肉、肉里的细胞、细胞里的原子,都是属于我的。但是,这一切都不可以独立存在,没有一个东西是属于谁的。整个三千大千世界中的一切东西对你都有影响(缘),全体的影响力量(缘)都加在你的身上,乃至身上的细胞,你的(身心)影响力也影响整个大千世界。在如此互相因缘影响之下,形成了你所认识的一切法,这一切心与法互相关系本无差别相,你却认为一切法各自分离。其实这是我的心影响你,你的心影响我,你就看到我的形相,我就看到你的形相,一切都是心圆满地互相影响的显现。菩萨必须知道一切法本是无相、无界限的法界心所显现,法界一心所显现的佛与法都是圆满觉性——非相,如此见如来,见自己与如来一样是全体无二法的觉性圆满。
如此菩萨觉悟到诸相非相,诸法中无独立的某个法,所以无有一法可得。在某些经典里说这是菩萨证悟空性,本经说是菩萨见到法的非相——真实相,即见到如来。不是见到佛身称作见如来,为什么呢?因为一切都平等,即你、我’、他、佛、众生、凡心、圣心,都一律圆满无相、平等清净,如果觉悟这个真相,就是见到佛——如来。如来的意思是“从如中来”,如者即真如、真理、如实之道,如即不动、一体、无二之义。见到如来即见到诸法实相本不动、不生不灭,即诸法的真如不动的实相非相。
“见诸相非相”之智,有各别见与全体见两种情况:各别见非相的智慧有三种:
(1)于识境依“法住智”见非相:即见虚妄(阿赖耶)识境诸相,皆因缘幻相空无自性——凡有相皆虚妄故非相。如此只见非相所显识境——缘起空相,还未见非相所显智境——真如无相,所以未见全体非相。如此智慧称为法住智,如此智慧初果就能达到了。
(2)于智境依“涅槃智”见非相:当心远离识境,觉悟涅槃智境无二相,无二故真如不动——见实相本无相故非相。此时只见真如无相——法性光明无二相,不见诸相,所以不是见诸相非相。证真如无相非相的智慧称为涅槃智,大乘称此智为根本智。
(3)于识境依“后得智”见非相:证悟智境后回到识境,依智境所证真如无相之涅槃智,观察识境诸相也是非相,如此智慧称为后得智。如此见诸相非相即所谓依智不依识,可见此觉悟者的识境所见非相与智境所见非相有别,所以说是各别见非相。菩萨与阿罗汉皆能达到这样的智慧,虽然已知见智境真如实相,识境生死虚幻相,但是于识境须守护无常的正念,原因是还未悟识境也是智慧的自在显现——只见如来半身;于是阿罗汉为了念念依智不依识,他会觉得唯有入了涅槃才真正的安稳,所以佛教导阿罗汉须继续修八正道,要维持定力令正念不失。有些阿罗汉有时退定力而失去正念,有些定力全退则称为退法阿罗汉,于是凡夫不认为他们是阿罗汉。退法阿罗汉虽然失去(有生灭的)正念,不过,在死亡时会经历(非生灭的)法性光明,凡夫见此光明即刻生起贪爱心而再度入生死,退法阿罗汉见此光明与所证智境无别,于是于光明中不动就不再转世了。
全体见非相:于无二境依本具觉性见非相,若见非相所显流转生灭与非相所显真如法界无二无别,如此见诸相非相是见幻化识境与真如智境无别——全体非相不动的无二境,如此见诸相非相才能见如来全身。因为如来境界是种种示现皆不离实相——无二的非相,即真如智境与重重识境无二的法界一心,即见一切法当下不离本来如如不动的本具觉性。见如来即见心、佛、众生——诸相,皆是无二相的法界一心——非相,就见到心与万法从如中来,即见万法全体无非法身。能觉悟如此之诸相非相者,已觉悟识境、智境皆是心的自在幻化,此类觉悟者有罗汉,也有菩萨,于是一旦成就四禅八定就具足神通变化。见诸相非相的菩萨,虽然已圆满见佛(觉性)的实相,但未能尽除所知障,只能在其所知法界里圆满见诸相非相,所以,还未达到佛的圆满觉悟。
在此总结一下见诸相与见非相:
(1)凡夫只见法相,即见有无、生灭、生死、身心、迷悟、凡圣等差别相。学佛后进一步明白缘起法性本空,如此空无自性犹是见诸相,这只是见无自性的缘起空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是见虚妄相,不是见非相。
(2)阿罗汉见诸相非相,只见寂灭实相,本无生死、无佛、无法、无众生可得——涅槃空相,前面已解释如此只见空相是见觉性的空性,还未见觉性的圆满。
(3)菩萨见诸相非相,是万法互相含摄、无界限的法界圆觉,方便说佛以圆满法界为身(法界藏身)——大法身,菩萨见此无边际的法身,所以也称为见佛的无边身,如此见如来,不但见诸相非相,更见一切皆是大觉圆满。
三、信实相即诸相非相显现之菩萨善根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
须菩提问佛:“未来世中,众生听到这样甚深的法门——言说章句,能生起真实信心吗?”
见诸相而觉悟诸法缘起空无自性已是很难,见非相而觉悟无相的寂静涅槃更是难,见诸相非相而觉悟当下就是圆满无二的法界一心更是难上加难,所以须菩提
问:“有人真实能生起信心吗?”
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金刚经》)
佛说:“在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严持戒行,广修布施利他的福德之人,于佛说的般若章句,能生起深切的信心,以此为实。”
这个世间有过去、现在、未来的时间概念,其实是从六根得来的。因为有这些概念,就生起时间流逝无常的心念,生起生死轮回的见解。以大乘的见解来说,没有实在的时间,只是众生执著各自的因缘变化次序为时间。虽然佛说“后五百岁”,这并非佛的时间观念与众生的一样,佛只是随顺凡夫的知见而如此说。
1.此菩萨己经于无量佛所种善根。
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
当知这些能生起深切信心的人,并不是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而是已经在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佛甚至说,听闻此深法能生一念净信的人,即为十方如来所知所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将来世的众生,心中动一个念头,对本经生起信心,佛都知道他的种种福德因缘。
大乘佛教说佛有无数的应化身,可是小乘佛教说释迦牟尼佛早已进入不生不灭的涅槃,于是有人会问:证悟不生不灭者怎么会消失呢?不生不灭怎么会在或不在呢?我们是用怎样的概念来看佛的涅槃?是用死了就消失的概念来看,然后就产生佛已经不在的念头。当你问佛到底在不在?大小乘学者都会说:“不能说在,也不能说不在。”因为无法用语言表达,但是两者是以不同的角度来说这件事情。如果以佛菩萨的境界来看,不能说在或不在,因为佛菩萨很清楚时间、空间都是心在作用,不能用语言来表达,“在不在”是时间、空间的范畴。那么,如果一千年后,有一个人想念释迦牟尼佛,在那个时候佛知道他吗?以大乘的说法:“知道!”以小乘的说法:“没这回事!”因为:“涅槃后的佛,不能说在,也不能说不在。”如果再问:“我们还能和佛沟通吗?”他们的答案是:“涅槃了就无生,木能起作用了。”如此说来,涅槃后的佛不但不属于我们的世间,因为绝对无生,也不能和有缘者联系了。真的如此的话,涅槃是从有为进入无为,之后绝对无为了。那样说来,无为在有为之外,那就是生灭之外另有不生不灭了(大错),若有为生死与无为涅槃是对立事件,不但涅槃是真实,生死也是真实的了。如此了解佛法是执取有为与无为都是真实了,其实生灭非实相,所以有为非真实有为,是迷时见有为生灭,悟时是离生灭见而悟无生,并非悟有个无为的无生,既然无为则无生不可见,是不见有一法可得,对生灭见者假名说是无生,不是绝对有无的无生,是不见有生灭相而说无生。以大乘的说法,世间、时间、空间、众生都不是实在的,是心所变现,佛觉悟实相本无生死、无过去未来,因此佛灭度后,即使后五百岁,在那个时候佛也能够知道那个人动了一念信心之福德的过去因缘以及将来因果。
当一个人开始信佛学佛时,佛是他最崇拜的圣人,心中必然对佛有无限的敬仰。但是,听闻本经说不可以身相见如来之后,于是觉得自己以前对佛的见解是错误的,很多人就会无所适从,不知所信的佛是谁?这就是般若经典常说的“听闻万法皆空,内心惊怖不已”。本经也说,若人听闻般若性空,不惊不怖,此人于多佛前早已种善根。
2.此菩萨已无四相
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金刚经》)
学佛者对于佛法的信心,有清净与不清净的差别。对小乘法生起清净信心者,就是具有“四不坏信”的初果圣者。对大乘法生起清净信心者,就是对“一心法界”的无相清净、圆满觉性的道理净信无疑,初地以上的菩萨当然信心清净,其余者是很有信心但未清净。如果这些众生对如是言说章句,生起净信,已能不执取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至少是证悟了初地菩萨的境界——不执取法相、不执取非法相。其中取相即执取前五识所知为实法,取法相即分别执取苦、空、无常、无我等法相为真实,取非法相即执取涅槃为真实。
前面说过,一切都是法界真如一心无二的非妄显现,能显心智与所显万法本不可分割——合称为藏识。众生迷惑藏识清净光明之显现,执取成为识境对立的虚妄阿赖耶识,再从阿赖耶识的识境分别种种虚妄法相,这种种取相可分为不同层次,我把它分成八个:
(1)取相一:阿赖耶识执取识境分离,是第一重迷惑。
真如法界所显现的每一个法都是有觉性的心识,此无二的觉性能觉知全体法界,不见有各别法;于是每一个法虽然有觉性却无法知道自己,即全体都是被见者,于是不见有能见者。犹如眼能见他物却看不见自己,眼识(即能见者)只能在看见他物时,靠一起行动的另一个能见者——意识,眼识才知道自己也是能见者而不是被见物。同理,虽然心识本具觉性,能觉知全体,由于全体是被见者,于是无法觉知(能见者)心识本身。心识唯有在觉知法界(全体)时,靠和它一起行动的其他(即个别)心识才知道本身的存在。于是无数心识一起行动——聚集成团,因为觉性周遍法界,所以此识团里的每一个识不但觉知法界全体,也能觉知识团本身,也能觉知其他识团。于是,识团内的每一”识就能知道一起行动的识团——我与法界全体有别,如此的识团称为阿赖耶识,阿赖耶识内的每一个识皆执阿赖耶识为我,称为末那;然而,不是阿赖耶识内另有一个末那识,而是识团内的每一个识皆执阿赖耶识为我,所以全体皆是末那,所以《瑜伽师地论》、《大乘理趣六波罗蜜多经》只称“末那”一意,不称末那识(因为阿赖耶识全体皆末那)。换句话说,阿赖耶识团把法界分为二,末那依阿赖耶识团区别我与非我,执识团是能知者——我,执法界全体是我所知者——非我,如此迷惑认为有能知心与所知识境(此时未有六识,不分心与物)。
再举个例子说明,如果世上只有我和你,我就无法知道你是善是恶,唯有把你和第三者作比较,我才能从你们俩分别谁善谁恶。那么,藏识(大海)与诸识(海水)分不出藏识(海)与诸识(水)的差别,唯有比较第三者阿赖耶识团(波涛),即某些识(波涛中的浪花)执藏识(大海)中有某个识团(波涛)是我,其余的藏识非我,于是阿赖耶识团里那些个别的识(波涛中的浪花)全部都是末那;阿赖耶识有如家庭,末那(各别识)有如成员,两者同时出现。
事实上阿赖耶识内本无我,全体无二的法界也无个别的阿赖耶识,只是某些识在法界所显现里妄认有个别的阿赖耶识是我,所以说阿赖耶识是虚妄与染污的。因为虚妄阿赖耶识本来非有,所以证悟无我时也觉悟阿赖耶识非有,唯见心本具智慧之真如法界。唯识家称此为智慧证得转依,转者是识,所依即不变真如,离依则转不可得。证悟后,藏识显现依旧,但此时识团已舍虚妄阿赖耶识之名,此时称此识团——阿赖耶识为非妄的如来藏识——如来显现之识境。所以说舍虚妄的阿赖耶识则证寂灭涅槃的真如,但藏识的无二显现不可灭,藏识若灭则成断灭见。有人说,先有阿赖耶识,后有末那,这是错误的。因为没有末那的执取就不会有阿赖耶识,无阿赖耶也不会有末那。应该说成:本来是如来藏具有觉性的无二显现(藏识),所显现的法皆具有觉性,觉性为了知道所显现的结果,而产生能知所知,因此演变成末那(识)组成阿赖耶识团,末那是我执与迷惑之因。但我执并不是末那的本质,因为末那本是觉性的显现,为了知道显现的成果才是末那的本质。末那除了我执,无其他烦恼,因为还未有六识前是无善恶的,所以佛称此为无明(无知)缘行。
正因为末那不是烦恼,只是无知,所以觉悟后,在阿赖耶识里的每个识——末那(不再无知)继续活动,但已回复本具智慧,不再无明而执我,在唯识宗形容为转识成智——证得转依,即佛的阿赖耶识转称为“大圆镜智”、末那转称为“平等性智”。平等性智即迷时的末那,迷时只缘阿赖耶识——我见幻化识境,悟时依然只缘大圆镜智——无相藏识智境。然而,识境的幻化本是智慧所显——八个识本具智慧,所以,不是识变成智,而是阿赖耶识不再被烦恼覆盖而智慧现前,此时说如来藏舍虚妄阿赖耶识之名(称之如来藏识)。如《四十华严》说:“诸佛菩萨自证悟时,转阿赖耶,得本觉智。”即证悟时,不是阿赖耶变成本觉智,是藏识舍阿赖耶识名,得回本觉之真如智慧。从本觉来看,觉悟时智慧非新生;小乘虽称证得涅槃智,但涅槃智即真如本智,非证得才有;唯识宗虽称转识成为大圆镜智,但大圆镜智即真如本智,亦非转才有。佛证得转依(依智不依识)后,此时已舍阿赖耶识名的识团一藏识虽然已无我执,却已经累积种种功德,此识团(波涛)不但能显现报身及报身土,此识团(波涛)还能融入(如来藏之)藏识(纯一味之大海水),显现重重无尽法界(大海事),因此说如来所作一切,无非是藏识之智慧显现,称为示现。此时佛的法身就是如来藏,法身的智慧就是大圆镜智——如来之真如智境,佛的报身与化身就是由法身显现识境——如来之藏识(累积无量功德的识团)随缘示现,而报身与化身的智慧就是(该识团)已无我执的末那——平等性智;反之,凡夫所作一切,无非是阿赖耶识之智慧显现,称为业报——凡夫之真如识境。由于此真如智慧本具,不曾被破坏转变,真如不变故非从修得,即本来具足的金刚般若智,所以不是转识成智,而是迷时用识不用智,悟时依智不依识,因为不论是迷是悟,智都不曾离开识境。
(2)取相二:七转识执取心和境实有,属思惑,是第二重迷惑。
末那不但区分藏识里有某个识团——阿赖耶识为我,由于末那执我的行为,必然要区分在我所执取的阿赖耶识里,哪部分是末那(识)?就如意识一旦认为身心是我,就会想知道在身心里到底谁是我?但是,犹如眼不自见,若阿赖耶识内全是末那(识),那么,末那就无法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存在阿赖耶识里?它只能靠阿赖耶识内的其他非末那的心识和末那一起行动,由发觉他们(其他能见者)存在阿赖耶识里,末那才能认识自己也存在阿赖耶识里。于是末那(心生种种法生而)转化为各类不同的组织一六根、六尘、六识不同功能的组织,然后末那使用意识区别我与非我。由于六识主要是由末那识转化变现,所以六识和末那(识)被称为“七转识”。末那靠意识才知我在阿赖耶识里,所以修行人想破末那的我执,其实就是破六识的我执,这就是为何在实修上,的确是不需处理末那——意根,只需处理意识。
由于在阿赖耶识团里,没有一个识不执我,换句话说每一个识皆有末那的行为,所以末那识就是指阿赖耶识里的任意一个识的末那,在经里有时称为意,有时称为末那,有时干脆称为末那识。因为末那识即阿赖耶识里的每一个识在执我,而阿赖耶识就是所有识全体的组合,所以末那就是阿赖耶识的我执行为,并无别体的识,而且,六识主要是由末那转化变现的识,所以在《楞伽经》说:“大慧言:世尊!岂不建立八种识耶?佛言:建立。大慧言:若建立者,云何但说意识灭非七识灭?佛言:大慧!以彼(即阿赖耶识)为因及所缘故,七识得生。大慧!意识分别境界起执著时,生诸习气长养藏识,由是意(即末那)倶我我所执思量随转无别体相。”为何但说意识灭非七识灭,因为灭了分别境界的意识时,心若入灭尽定或昏睡,则末那灭而无法觉醒,心若入智境,末那不灭才能顿悟,成为不再有我执的平等性智O就是七个识皆依藏识为因及所缘,意俱我我所执思量随转无别体相。是指末那就是阿赖耶识的我执习气,末那能思量我我所执是靠意识分别境界而起思量,所以说末那的思量与意识无别体相。
末那识转化变现六识、六根、六尘之后,六识依六根观察六尘境界。经无量劫的变现发展到如今称为业,从业的角度来看,六识是由过去了别的习气又现起,引发过去六尘又现起,形成如今的六识六尘。六识识别六尘的知觉称为了别,了别是心接触境当下那一念的知觉,即前五识了别前五尘是实有的心外境,第六意识了别法尘实有心内境。这六种识了别自己及所对六尘境界为实有,于是意识从知道前五识能知外境,而知道我是能知者;至于前五识,依靠与五识同时生起的五倶意识,前五识也知道自己是能知者——心识。于是每个识都知道我是谁,不必再进一步转化出其他的识了,八个识的变现到此阶段圆满。
末那(识)的根尘识转化变现,是于阿赖耶识的虚妄变现上更添一层虚妄,此时虽心无语言思惟,却已执取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六识及末那了别境时,执取了别过程有我是能知者,在唯识宗称为“倶生我执”,小乘称为“我慢”;执取了别过程有所知境的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唯识宗称为俱生法执,小乘称为诸有本的随眠。
(3)取相三:法尘生自性见执取所知法为实有,属见惑,是第三重迷惑。
除了前六识了别心的倶生法执与我执,前六识接触境过后,意识进一步依所记忆的知识而起分别心,分别有心与法等等差别相——心、境实有,此时生起种种分别念——法尘,不但认为六识的了别就是我在知,也把法尘各种念想当成是我在知,即把法尘分别念(其实是意识的心内境)也当成是能知心。法尘的分别念执取有我,称为“分别我执”,在小乘称为“我见”,亦称为身见或萨迦耶见。法尘分别念执取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称为分别法执,亦称为法见。《成唯识论》又云:“分别我执,亦由现在外缘力故,非与身倶要待邪教及邪分别然后方起,故名分别,唯在第六意识中有。”即分别我执及分别法执是意识的执取。
关于我执,唯识宗分析得非常仔细,此宗说:我执与法执各别有倶生与分别两种。《成唯识论》说:“俱生我执无始时来虚妄熏习内因力故,恒与身倶不待邪教及邪分别,任运而转故名倶生。此复二种:一、常相续,在第七识缘第八识,起自心相,执为实我;二、有间断,在第六识缘识所变五取蕴相,或总或别,起自心相,执为实我。”此论又说:“若执唯识真实有者,如执外境亦是法执。然诸法执略有二种,一者倶生,二者分别。倶生法执无始时来虚妄熏习内因力故,恒与身俱,不待邪教及邪分别,任运而转故名倶生。此复二种:一、常相续,在第七识缘第八识起自心相执为实法;二、有间断,在第六识缘识所变蕴处界相,或总或别起自心相执为实法。”
依上述《成唯识论》所说,常相续的俱生我执即第七识执第八识见分,生起我见、我爱、我慢、我痴,常相续的倶生法执即第七识执第八识相分为外境。所以第二重迷惑之取相二,包括前六识及第七识的执取阿赖耶识,此时未生意识的法尘分别,所以是了别的执取。
有间断的俱生我执即意识的执取有我。至于倶生法执,护法论师认为倶生法执唯在第六、第七识,其中第七识属常相续,第六识属有间断;安慧论师则认为八种识都有倶生法执,其中第七、第八识属常相续,前六识属有间断。我赞同安慧的说法,因为《成唯识论》说“如执外境亦是法执”说明前五识也有俱生法执。另外,第八识若无我执和法执,那么,何必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其实,是识团内之识分子在执取阿赖耶识为我,阿赖耶是识团的总称,并非另有一个阿赖耶识)?若依本经,只要取法就有心有境,则已经取我相,只要执取心境分离一定取法,就有俱生我执和俱生法执。那么,七个识都有个别所对的境,是不是都有倶生我执和倶生法执?不是的,例如阿罗汉天天在应用七个识,但却不执外境,倘若执外境必定会有境界爱,就是有欲贪、色贪、无色贪的其中一种贪爱,那么,犹未离三界生死,所以说已离三界生死的阿罗汉不执有外境,那么,就是没有俱生我执和俱生法执,只要执有外境,则倶生我执和倶生法执皆未断。按本经的讲法,不可能先断俱生我执后断俱生法执。因此阿罗汉若破我执必破法执,不过,阿罗汉有所知障,对阿赖耶识无知,这一点后面会解释。至于经典所说的法执,其实是指所知障。
(4)取相四:法尘建立我见执取某蕴是我,属见惑,是第三重迷惑中的法尘记忆执取有我。
其实是法尘里的烦恼知见执取五蕴身心,即身是我、受者是我、想者是我、行者是我、识是我。其中执取色法为我身,执取受、想、行都是我的心,也执取六种识为我是能知者,这些分别都是法尘里的我见。由于法尘只能随念分别,法尘一时只能分别一事,所以分别我执及分别法执不会同时生起,而且,法尘必须先分别而记忆万法——取相三,才能从万法(法尘)里分别我——取相四。然而有间断的倶生我执和倶生法执必定同时生起,因为六个识与所了别境必定倶生的缘故。
(5)取相五:法尘生法见执取外物为我所拥有,属见惑,是第三重迷惑中的法尘记忆执取有我所拥有者。
其实是烦恼知见进一步分别身心以外有些事物是我所拥有的,比如分别我的家庭、亲人、钱财等身外物,此皆是法尘里的我所执。
(6)取相六:六识生起贪嗔痴的执取而造业,属思惑。
当心受苦乐时未起烦恼,只造无记业;心受苦乐时一旦生起贪嗔痴的烦恼,则开始造善恶业。这是第四重执取烦恼的造作执取。
以上执取中,取相一到取相五皆已取相。第一重是取相一执取心境分离相,第二重是取相二执取了别心为人我相,第三重是取相三、四、五之分别念——法尘见惑的执取,第四重是取相六之执取,是于取相二、取相三再加上贪嗔痴习气——心理行为习惯。第一重执取最深难见,第四重之贪嗔痴执取最浅易见。第三重执取是见惑,其余是思惑。任何凡夫皆有以上执取,修道人则多了以下两种一般凡夫所没有的执取:
(7)取相七:法尘生执取佛法为真实法相,属见惑。
前六项执取是一般凡夫执取法相,如此是迷惑执取识境的虚妄相。至于修行人执取法相,不是执取识境的虚妄相,而是执取觉悟者所说的法相,比如执取佛所说的法最为真实。执取法相的小乘凡夫认为佛说的五蕴、十八界、因果轮回、四圣谛、佛等法皆是真实存在,执取法相的大乘人认为菩萨六度万行、观音等菩萨、诸佛净土、诸佛圆满报身等法皆是真实存在。
(8)取相八:法尘生执取涅槃为真实非法相,属见惑。修道时更进一步执取涅槃为真实。
执取非法相的小乘凡夫认为涅槃与生死的解脱是真实的,执取非法相的大乘凡夫认为自性清净心、常住真心、一心法界、真如、佛性、清净法身为真实。这里所说的真实,是指真实之外有非真,有真与非真对立则是虚妄分别。
以上所说八种取相皆是迷惑,修行人若不知道这些不同层次的取相,他的不住相只不过是不住某个层次的取相罢了,在未经验离一切相的非相之前,心执取境界而住在里面,住惯到不知不觉却以为心无所住。若真的见相非相,则不再有上述的种种取相,必然见到离一切相的非相,其果位不是阿罗汉就是初地了。觉悟非法相时只见全体皆真,即真如法性前无真假。此非法相之真实性——涅槃无生,在语言上不可说是假名有,非言说境界故,但是,凡夫听到则已成假名。
虚妄阿赖耶识本来非有,所以证悟时觉悟阿赖耶识非有,同时证悟到(不动)真如心本具智慧且无二地显现法界万法。唯识宗称此为智慧证得转依,转者是诸识,转前所依是阿赖耶识,转后所依是藏识,离依则转不可得。证悟后,藏识显现依旧,但此时藏识已舍虚妄阿赖耶识之名。唯有如来圆满觉悟此藏识,故称为藏识。其实,名转体不转,所以说,“舍虚妄的阿赖耶识而证法界本真如的寂灭智境”,但真如法界本具智慧德性,此智慧之显现全体法界非相,称为藏识显现,藏识的无二显现不可灭,藏识若灭则成断灭。不论从智慧证涅槃的角度,或从法界所显本具智慧的角度,舍虚妄阿赖耶识之名时的转依(藏识)必定智慧现前,小乘称此智即根本智,唯识宗称其为大圆镜智。藏识具智故能显现,所显现的法全体是智所显,智与所显无二,即智境无二或智显无二。佛证得转依后,见一切皆藏识之显现,此时所作一切称为示现。由于此智慧本具不曾被破坏转变,真如不变故非从修得,经典所说的根本智、真如本智、一切智、无分别智等种种名,即本来具足的金刚般若智。
由于众生迷惑取相有不同层次,佛也为不同层次的众生应机设教;佛因同样境界的众生智慧有高低,所以讲法也就有深浅;因众生所在的境界不同,佛以不同境界的角度来开示佛法。清楚了佛如何应机设教,就比较容易了解本经所阐释的佛法义理。
佛在人间所阐释的佛法道理,多数是环绕着烦恼障来说;佛为大菩萨阐释的佛法,就环绕着对所知障无知的道理来讲。所以佛讲法的方式:(1)依众生所迷惑的境界及烦恼而开示四谛之法:佛随顺迷惑六根者所知的境界,说烦恼的身心活动与世间的苦与无常,引导众生脱离不实在的生死轮回,这一类的佛法是人间佛教。(2)以大菩萨觉悟所知的境界而开示成佛之法:对于有神通,已经超越了世间人的能力,也就是出世间的证悟比较深入的菩萨,佛不再开示世间的苦与无常,而是为他们阐释诸佛菩萨的境界。由于所知障的深浅影响菩萨对境界的证悟,所以佛对不同所知障的菩萨说不同境界的法,这一类不可思议解脱境界的佛法,属非人类境界的非人间佛教,当然不在人间开示,所以非声闻人所能听闻到。不过,本经是佛在人间为加行位与见道位的初地菩萨而说的佛法。
3.此菩萨已不取相
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金刚经》)
坚固的自性见使众生分别每个存在的法,每.个存在都有个别的相貌与性质,分别哪些性质是该物所有,哪些性质不是……这就是所谓的执取“法”的存在和其自性。只要你的心执取有一个法的存在,认为它有自体性,就是取相。此处是指一般凡夫的取相。
那么,取相者一定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为什么呢?因为有“存在”及“本体”的见,执取有法则是自性见,执取有众生则是人我见。因为有自性见,就会产生法的有无、生灭种种见。由于有人我见,就分别众生死了还在、不在,是有、是无等种种见解。凡夫的取相必定是如此次第:(1)执取心境分离;(2)了别心执取识境为实有;(3)分别心执取了别心所知法为实有;(4)分别心执取五蕴身心是我;(5)分别心执取我所拥有的法;(6)分别心执取我实有贪嗔痴。
其实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就是执取自己身心实有自性,也叫做我执。众生除了执取人我等四相,还执取有种种法有(存在)及其本体,执取法就是法执,我执和法执都是取相,一般凡夫皆有自性见,执取有自他、有无等相,这类的取相都是执取识境为实有。还有一类是执取真理及佛法道理为真实,就是以下的取法相。
4.此菩萨已不取法相
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金刚经》)
其他译本并没有此句“何以故”。
大乘佛教将佛所开示的佛法分为两大类来说:(1)法相:凡夫迷惑于根尘识的识境,见到有生灭、无常、生死轮回等种种相,这就是取法相。取法相者,执著有法、有生灭、有实在的因果关系。大乘说一切法相都是识(妄心)分别而有,所以不是真实的。(2)法性:一切法皆有共同的性质性空,即一切法之生灭、因果、有无等幻相。本来无自、无他、无自性,这称为性空,性空是一切法的法性。
然而,迷者和悟者对法相及法性的了解有不同。
(1)迷者是在虚妄的识境里,见到缘起有的法相,然后观察缘起法无自性,由无自性而说法的自性空。如此自性空的法性,是虚妄心取法之后假名安立法相而说性空,是先分别虚妄法相后才建立性空、假名、中道,如此的“性空不坏假名”是分别心所立之世俗道理,执取缘起生灭之言说相,不是实相的法性空。如此觉悟,根本无法解释非缘起、无虚妄的佛之圆满觉悟。
(2)悟者是在无妄的智境里,见到真如寂灭的实相,实相里无一法可得,如此寂灭的智慧及寂灭境,境本俱智,智就是境,所以称为智境,也就是根本智证涅槃。如此智境无二的空寂称为法性,如此非缘起无生灭的法性,才是实相的法性空。
所以,若观察虚妄的缘起法相而觉悟缘起性空,如此觉悟犹是未离法相、法性的虚妄分别,还未觉悟般若不可说的毕竟空,即还未觉悟到般若本是非缘起、无虚妄的法性,法性即(般若)心性,本无虚妄、本具智慧、能生万法。一切缘起法及其性空之理皆因般若智慧而证知,因为一切法性即心性,也就是觉性。觉性本无名无相,无相故非有,无名故亦无空可说。为了凡夫的需要而“假名”说此觉性为缘起、性空、假名、中道、般若、心性。
当菩萨觉悟此觉性(即法性),便知道一切法从来不离心的作用,本经说菩萨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既生其心就是不离其心,乃至佛也不离其心而法身遍满。
菩萨不但已经远离凡夫的虚妄分别心,并且觉悟一切法皆是觉性显现且圆满遍法界——圆觉妙心,所以在本经中没有法相缘起与法性空的方便说。但在讲解本经时,我还是不厌其烦地为大家分别法相与法性,原因是很多听闻者不晓得什么是法相与法性。
一般凡夫认为六根所见所知皆实有,也认为身心、万物、时空、生灭、生死等法相实有,以此思惟轮回与解脱,本经说这都是取相。迷惑的心在虚幻的识境里取相,认为有内心及心外境,执取识外有境而有时间、空间、万物等等。执取识内有心相,其中有分别心、烦恼心种种习气、行为。那么,所谓取相是执虚妄的识境为实有,其中有我、有心、有境、有烦恼;所谓取法相是执所信仰的智者或自己所建立种种法义最真实,其中有真假、是非、善恶等。不论科学家和哲学家,也包括佛弟子及各宗教信徒,都取相,也取法相。
众生取相是依虚妄六识了别,执取能知所知虚妄心境等法为实有。取法相则是妄想习气分别种种法之虚实相,尤其是所信仰的真理或宗教。先是妄心了别而取相,执有种种法,然后妄想分别而取法相,执种种道理。所以佛劝我们不要取法,放下虚妄心的了别,不要取法相,放下妄念习气的分别。
5.此菩萨己不取非法相
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金刚经》)
不应取非法,即不要执著涅槃空性为真实有。对于还在修道证悟为圆满者,以为有涅槃与空可证得,如此则执著涅槃是真实有,所以说未觉悟涅槃实相者会取非法相,比如未证阿罗汉果之初果、二果、三果的圣者,由于取非法相者必然著我、人、众生、寿者。对凡夫而言,非法相的涅槃似乎遥不可及,所以凡夫是无法执取非法相,因为全然不知故。
本经所说“取相、取法相、取非法相”这三者所执取者是何法?应了解是由粗浅到微细的取相:
(1)取相:“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是指一般凡夫的取相,即执取身心境界所见为实法。
(2)取法相:“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主要是指佛弟子中未证悟的修道者,虽知不应取相,却取法相,执取苦、空、无常、无我等为真实。
(3)取非法相:“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是指已证悟但未圆满的修道者,虽不取法相却取非法相,即执取涅槃为真实。
执取的粗细次第是:凡夫取相;修道人取法相;觉悟未圆满者取非法相。
四、法与非法皆非相显现
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金刚经》)
“非法相”中的“非”,不是指错误的法相,而是指有为虚妄法相的方面——非虚妄的无为实相。修道者不像一般凡夫迷惑取相,可是还会执取法相与非法相,已证悟的修道者虽不取法相,然而于法性未圆满觉悟,还会取非法相。因此佛针对他们说:“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
我在前面说过,法相是法的无常、生灭、彼此、有无等通性,众生从缘起无常通性看法性空,如此性空是依有缘起法相立法性空,从有见空犹未离法相。
法性是一切法的实相哇空无相、不生不灭,如此是以无相而说法性空,凡夫觉得我还能了解;然而,实相之法性,并非凡夫所理解的非有非无的无相,唯有证悟实相时才能明白《心经》所说的法性空相“无眼耳鼻舌身意”是怎么回事。没有意识不是一切法都无法知道了吗?佛曾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那么,一切法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唯是法性空相而无这一切法?还是有种种法而本性无相,所以不可得的“性空”?是不是证悟性空之后开口说话都是错?语言道断是什么也不可说?实际上,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法性空已经不属于语言的范畴,所以性空的法性不可说。
大乘所说的法性本空,如经有言:“吾说此一切法者,谓眼耳鼻舌身意,如是此六识及十二缘行。”即一切法无非就是六根、六尘、六识之间互相作用,由此产生十二因缘。万法就是根尘识之法,因缘就是根尘识之因缘,自性空也是根尘识的自性,并无真实的心内之识及心外之境等法相。一旦离种种法相的识境,便觉悟本来空性、涅槃的一切法,不曾局限在某个范围里,所以无大小、无生灭、无彼此的界限,无相可分别谁是谁,一切法皆如此,但是我们从迷惑的识境里见到的法有彼此、大小等分别。
佛菩萨觉悟实相中,万法一如、本无相、无性,假名说法性或空性。空性的每一个法无相地互相含摄而无界限,统称为一心法界,即全体与每一个法都是无相无界限、整体不可分割的法界一心。大至三千大千世界也是整体不可分割的法界一心,凡夫所分别的一切相——迷惑者所见种种不实的幻化相都是全体无二的法界一心。事实上幻化相本来就无有一法可得、本无生灭、无彼此,不曾独立存在某个范围里,而是一切法全体因缘力量在互相影响。
其实,法性空是为执取法相者而开示的道理,为了破除执取法相的有无之见,所以说法性无相——非法相。然而,不是有某个法而其性空,而是法本无相、无界、非一多、非有无,所以无性,此无性之法性是名非法相。由于每一个法都全体无相地互相含摄而无界限,执取法相者视为一体,故名为法界一心。每一个法都是法界一心无相、无界限的显现,如此的实相——佛觉悟圆满的境界,本来是大乐、光明、不变、清净、自在的,这就是大乘经典中常说的常寂光土。其实光明就是法界一心本有的性质——法界本具光明智慧。在这光明中,没有凡夫所执著的种种差别相,因此对凡夫说此光明是清净的。其实凡夫、大自在天和大梵天都有乐、光明、清
净、自在的感受,只是他们迷惑以为光明是外境,少部分
学品》中说:“诸有情类于长夜中,其心常为四倒所倒,谓常想倒、心倒、见倒,若乐想倒、心倒、见倒,若我想倒、心倒、见倒,若净想倒、心倒、见倒。我为如是诸有情故,应趣无上正等菩提,修诸菩萨摩诃萨行。证得无上大菩提时,为诸有情说无倒法,谓说生死无常、无乐、无我、无净,唯有涅槃寂静微妙具足种种常、乐、我、净真实功德。”即凡夫心常为“四倒”所倒,因此佛开示无倒法,就是生死无常、无乐、无我、无净,唯有涅槃寂静微妙具足种种常、乐、我、净真实功德。所以说,此心光明幻化自在,假名为我、为乐,虽幻化而无相,无相故不变,假名为常、为净。如此的常、乐、我、净,是无相、无法、无彼此可得的无二境界,不同于凡夫所分别的有相、有种种法、有彼此的常、乐、我、净。
前面讲一切法的法性,现在又讲心,这两个名词看似有点混淆,其实凡夫所执取法的本质——法性,在大乘佛法说法性无自性,法的“空、无相、无常、无生、无我、无自他”等性,无非就是真如本智之心性,特称为法心有时以性称之,称为法性、心性、空性、本性、觉性、佛性;有时以心称之,称为清净心、本觉心、涅槃妙心、真心。
什么是法界?以凡夫的眼光来看,我的身心在这世间里,身内有我的心,从感觉器官认识身外有万法。以菩萨的智慧来看,世间一切法是法界心所幻化,所幻化的能知心、所知境、法界心同是一心法界一全体觉性圆满。《观无量寿经》说:“诸佛如来是法界身,入一切众生心想中。”因为佛身及凡夫心想皆一心法界,所以乃至佛的报身与报身土也不出一心法界,佛的法身就是法界身。一心法界也称为常住真心、或者清净心,乃至小乘佛教所立的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的五分法身,全都是一心法界的不同名称。但是十八界(即六根、六尘、六识)中的法界,是指法尘L、中的记忆,它和一心法界是不同的意思。
明白了法界(万法本)圆觉的道理后,就知道佛法是觉者超出身心境界非时空所觉悟的真相。科学家用种种科学仪器去研究世间,发现一个原子影响月球,还影响其他的星球、影响整个宇宙。但是科学家不知道这一切是心的影响,心是没有时间与空间性的。科学的操作方式是依六根境界所获得的知识——用物质、时间、
空间的概念去研究,比如早期科学家认为万有引力的强弱只是与空间的距离有关,与时间无关;但是,如果万有引力与空间的距离有关,它穿透空间就需要时间去履行完成。过去科学家因知识浅薄而认为时间、空间是固定不变的,近代科学家推翻前人的结论,从相对论及量子力学证明物质、时间、空间都会互相影响而无常变化;并且发现科学试验的结果与观察者的心息息相关。其实,科学家是先信仰自己身心的眼耳鼻等得来的道理和知识,然后才建立科学理论以及发明科学仪器。以佛法来看,一般人全信科学就是片面迷信(六根境界中所见不实在的)物质而不求解于心。然而,近代的科学家已开始发现科学试验离不开观察者的心,将来的科学必定有一科称为心灵科学,科学最终会朝向探讨心灵如何创造物质现象,到时,物理学再也不能纯粹只是研究物质了。
什么叫做入法界?菩萨在行道时不但觉悟世间是法界心的幻化,而且还能以幻化力破除一部分所知障,于是自在地入法界而无住生心,行度化众生的事业,最后完成佛果。其实菩萨入法界就是变化其心,菩萨深知变化自心就是在法界里变化其心,称为入法界,其实法界唯是一心,无出无入。
法界本是一心,心与法皆本无住处,空间、处所不过是心的幻化。一切物质都是心在作用,心的作用就是心力,也就是业力,业力(心力)就是因缘的因果力量,因果的力量就是心创造的能量。非物质的业力与心力是不需要时间,一念就到,因为时空本非实有。实际上,我们念念都在创造当下的境界,可是迷惑的心坚持境界早已存在,信六根所知是实有,这是由于心对所知境界无知——所知障。
虽然法界一心,却因所知障造成凡圣法界有差别,凡夫以为不起妄想分别心就是无住生心,其实,是在其所知障的范围里知道其所知境界,即未生法尘妄想分别之前,其所知的一切全是(所知障里所知的)识境——妄心幻境。即很多人都念过《金刚经》,都学过此经,都会这句话:“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但是此心到底是指什么心?菩萨要在识境里无住生心,必须先知道有哪些心?是依智而生之心?还是依识而生之(妄)心?还是依妄心而生之法尘分别念(妄想)?才谈住与不住,反之,根本不知道自己所生起的是什么心,那还谈什么住与不住!
临济禅师说,每个人的心都在放光明,只不过我们不知道而已。光明是互相含摄不分彼此,大家的心光明本来不分彼此地互相影响。地球那么大,原子那么小,两者的影响力与影响范围,平等无差;佛的心与众生的心也是平等,即迷惑心与觉悟心一样平等无差地互相影响。为什么平等?因为大家的影响力量是一样遍十方,遍十方而互相含摄的每一念心、每一法都没有大小,没有时间、空间的差别。但是凡夫用时间、空间等等相,看到这个世间有种种差别,所以初发心菩萨要生无住心,先要认识这个平等的法界心。
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金刚经》)
筏是木筏,是浅水河中常用的交通工具。佛为比丘说的《法喻经》中有个比喻:一个人用木筏渡河,渡过河之后,扛着木筏走,这个人是愚痴的。如果是正常的人渡过河后,谁会把木筏带着走?一个修学佛法的人,当他在修道的时候,就有如扛着佛法在修、在学习。当他觉悟时,一切佛法也用不着了,如果还在用那些佛法,那就愚痴啰!“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不应该执著佛法道理是绝对的道理,一切真理都应该放下,更何况非法——无为法!
一般凡夫取法相而人生死——住法相,所以凡夫是取法相而且住法相,修道者厌离生死就想要入涅槃,要出离生死是不想住法相却已取法相。因为有法相的执取,才有出、有入,这就是烦恼障。修道者证悟涅槃之前不会住非法,但会执取非法相。当佛将入灭时,许多阿罗汉都先入涅槃,阿罗汉入涅槃是住非法——涅槃界。大乘佛法说菩萨和佛一样,示现涅槃而不住涅槃,只是在某些众生前示现入灭——涅槃,菩萨示现涅槃的同时,在别处还以不同应化身度众生。菩萨虽无住涅槃而入法界,却于无相法界觉悟不圆满,无法像佛那样于法界无障碍,证悟未圆满的菩萨入法界即住非法。
为什么说未证悟圆满(四果之前)的修道者取非法相呢?当一个人向往涅槃,就是执取非法相。凡夫是不会取这方面的法的,因为他们不知道也不想涅槃。当一个人知道世间幻化不可取之后,心想出离幻化的世间而朝向证果、证涅槃,即朝向法性去证悟法性,这就是修道未证悟圆满者(四果之下)虽住于(可修之)法而心不取法相,却取非法相。
为什么说阿罗汉不取非法相却住非法相?当阿罗汉证悟涅槃,入涅槃前虽觉悟身心无生灭相—不取法相亦不取非法相,然而,有为的果报身却在生灭中——住于法,即阿罗汉入灭前心不取法相,亦不取非法相,却身住于法。当阿罗汉舍报身入涅槃就是住非法,即入涅槃的阿罗汉虽不取非法相却心住非法。已入涅槃的阿罗汉心不执取涅槃相——不取非法相,而无为的涅槃妙心却在涅槃中——非法。犹如世人的身体需要呼吸不等于内心执著空气,心虽不执取空气之相,人却住在空气里。
有人会否定说:已经涅槃了,哪来涅槃妙心?那我就要问:已经涅槃是否一切消失?若是,则涅槃是从生灭变成断灭;若非,此时无造作的根本智、果定之智既非物亦非心,此智即涅槃妙心。所以心行处灭是造作的有行心灭,并非一切(心)消灭,原来此本非生灭、非有无的涅槃心——无行心,就是法界无行心啊!
大乘佛法说,认为有涅槃与生死,都是迷惑的见解。修菩萨道者认识了本具觉性的法界心之后,不取法相也不取非法相,即不住生死也不住涅槃一无住涅槃。然而,阿罗汉入涅槃,菩萨入法界,就是住非法。
为什么说菩萨入法界是住非法呢?菩萨虽然知道是心在作用,可是还没完全破所知障,因此他有入法界的行为。然而,菩萨不但觉悟一心法界的一切幻化是无自无他的,也觉悟本来法界是本自解脱的自在幻化而于法界不执取,已不执取身心、世界——法相,也不执取涅槃、法界——非法相,却住在其所知法界范围之中住非法。原来菩萨于法界还有不同程度的无知——所知障,不同所知障的菩萨有不同层次的幻化力,菩萨只觉悟到其能力所知部分之法界心,于是,于其所知的法界中自在幻化,但跳不出其所知境界以外。虽然,菩萨于其所知法界——菩萨法界,不取法相也不取非法相,然而,超出菩萨所知的法界,他就无所知,所以说菩萨入法界——住非法,但不取非法相。
佛圆满觉悟法界是全体一心无二,心外无法,法外无心,而且没有所知障了。真正破除了所知障的一切智者,必定觉悟到觉性圆满、法界平等,觉悟到心、佛、众生皆平等,即所谓的“正等正觉”O
凡夫入生死,但是实在没有生死可入。为什么呢?生死是心的幻化,所以无生死可入。罗汉出生死,也没有生死可出。依大乘说,罗汉所证涅槃依然不出无相法界;菩萨觉悟一心法界而不圆满,出入法界幻化度众生,因所知障而住在其所知的菩萨法界;佛觉悟一心法界圆满无二,没有所谓出入及住与不住了。我如此讲解是要让你们知道有广大不同的心境界。
五、如来所说法乃非相显现,故不可取、不可说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
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金刚经》)
佛问须菩提两个问题:(1)如来有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吗?(2)如来有所说法吗?须菩提说:“没有一个定性的法称为无上正等正觉,也没有定性的法可称为如来在说法”。为什么呢?因为一切都是心的显现。
菩萨从智境看佛说法,唯法界一心的显现,有如银幕里没有实在的说者、听者,唯有映像而已。本来每一个法就是在一心所显中互相觉知、互相含摄圆满。只是众生在虚幻识境里见佛说法,一旦听说是虚幻识境,会认为成佛是空的,因为幻化法都是空的。这是先建立佛.见,再从佛这边建立空见,最后用空见来打倒对佛的有见。实际上,法界一心的显现本无实无虚。
“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圆满无二的浩瀚万法中有何物可称为成佛?如果以人类有相的知识来分析:佛是无量善法、功德的集聚,没有一个定性的法是佛,所以从识境取相的角度也是找不到何物为佛。由于取相者认为有法存在,然后说法无自性—性空,还进一步认为“因为空,所以一切不可取不可说”。其实,并非空所以不可说,是法界万法本无彼此地互相影响遍满法界,佛说法亦如此遍满法界皆可知,如此圆满无边际所以无定法可说。
到底有没有定法可说?以大乘佛法来说,法界一心所显现的每一个法皆是有觉性遍满的心法,互相影响,互相含容,遍满法界而不可分割,没有独立的定法。只是凡夫分别以为心可分为我的、你的、佛的,然后大家的心在互相影响,其实心本来没有所谓你的、佛的。现在长老须菩提就站在法性的角度来说,实际上没有某一个定法是无上正等正觉,也没有定法是能说者与所说法。为什么呢?众生见到有如来与所说的法,只是众缘显现在其识境前,但众生认为这些境界实有,然而,其中无独立存在的法,所以法本来不可说,只能为众生假名安立说。说法者、说法行为、所说的法都是本来无相的众缘显现,是妄心分别执取所说的法是实有。
比方说,电视机播放报道新闻节目。你问我:电视机里有没有人在报道新闻?我说:有众缘作用,假名报道新闻。因为有许多工作人员的参与,加上那些机器等等,造成音波振动,而我的耳膜被振动,就听到有人在报道新闻,不只是主播一个人完成报道新闻这件事。其实这是种种心去分别出种种法相,然后在这种种相里去找种种因果关系。虽然每一个法及因果皆假名安立而不可说,然而,总觉得因缘是真实不假地在作用。
若以本经来说,不可说有“真实的因缘”。为什么呢?因为如梦如幻的因缘非真非假,真假是分别心假名安立而有,因假名安立而有的法毕竟无相,无相故非定法,所以不可说,原来缘起、性空等假名都是为执取妄心妄境者而方便说的法。
在因缘妄相里本来没有分开的个别法相——定法,既然无个别法的差别相,当然无法性空可得,法相、法性都是语言假名安立。所以说到真实,就必须远离假名安立的迷惑。因此本经中的不可说,是指迷惑者所说(假名安立)的一切法,其真实相或虚妄相,都本来无相,无一法可得可说,不可说的当下可以知道一切吗?当然可以知道,一切法每一刹那一个也不漏地互相知道对方,包括你的身心也是每一刹那都知道一切法。
大乘佛法说万法唯心造,此心是法界一心,不是迷惑的妄念心,此法界心,在迷惑时称为阿赖耶识,觉悟时称它为藏识。只要有业力因缘,心就会懂得如何显现,结果见到有东西出现,而妄心却认为是我想如此做,才做出我所要的东西。妄心虽然迷惑地执取造作,却与万法息息相关,互相清楚知道对方,如此妄心才能毫无错乱地圆满造作因果报应。妄心既然能毫无错乱地造作(幻化)一切因果,那不是和佛一样,是智慧圆满吗?是啊!一切法本无迷悟差别,只是妄心妄分别有心境、人我、迷悟等差别法。虽然如此,这些幻化的心与法,都是全体不可分割的法界一心,所显现的每一个法本具觉性。
六、无为法不应取,然证则有别
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金刚经》)
如来所说法,本是心法不二的觉性(法界性)之法界显现,所显现的一切本空无相,非法非非法,非语言境界所能说,皆不可取、不可说,万法互相含摄故,所显现法不分能作之本体及所作之各别万法,此显现不是有为
亦非无为。虽不可以说,但是还要再说哦!因为凡夫必须说孑才能知道、才能了解、才能相信嘛!
何谓无为?无为是对有为而说。佛对执取法相者说:凡是有心执取造作,是识境中因缘造作的法,皆是有为法。因为迷者执取“有法”(即法存在义)而因缘造作所见,执有为法必执法相,必执生灭相,必执众缘作诸法,进一步执众缘性空。于是佛进一步对执取法相者说:无为法是非因缘造作的法,无执取所以无相可取可得,无为法虽非因缘且无相可得,但无为是诸法实相,并非诸法以外另有虚无缥缈的无为;无为是一切法的真实性,即一切法本来不生不灭,本是涅槃相,本是清净无为的真如法性。无为法在小乘纯指涅槃,在大乘指法身、法界、一真法界、法性、真如、大尿光明、真如自性、如来藏、佛心、佛性等等。同是真如法性,迷者迷法相全体有为,悟者证法性全体无为。然而,有为、无为俱是假名,有为法、无为法皆同一心法界,迷者、悟者同一觉性,为了开示迷者,佛巧立有为、无为,让众生离有为,证悟无为。如《解深密经》说:“善男子!言无为者,亦是本师假施设句。若是本师假施设句,即是遍计所执言辞所说。”
经文说:“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无为法是没有差别的。为什么说一切贤圣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而不是凡夫呢?佛法中所所谓一切贤圣,是指声闻四果、四向和大乘的初地至十地菩萨。当这些贤圣朝向修道、要解脱生死,要证悟无为法,结果就产生了这种种差别。本来我们不知道无为法,佛出世后,才为我们阐明:凡夫在世间所做的一切是有为法,涅槃是无为法。如此一切贤圣未觉悟圆满时,在有为世间修行朝向无为涅槃,一切贤圣修行时一步一步地解除烦恼,一分一分地觉悟圆满,由此离有为而证无为之解脱深浅有差别,就有种种果位的差别,所以说,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所证悟之程度而有差别。凡夫执迷而入三界六道,所以只能说凡夫以有为法而有差别,不能说凡夫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七、受持诸相本非相显现之福德胜于有相布施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
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牲,是故如来说福德多。(《金刚经》)
佛为了比较一个人对本经生起清净信心的福德的大小,而举例问须菩提:“假使有人以充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来布施,是人所得的福德多不多?”须菩提回答:“很多!”凡夫修行所做的种种福德,如帮助穷苦的人、布施很多财物等等,是妄心里的善心执著取相的有为造作,因为取相,所以有相可以数,有相的福德可量福德多少。因为有相福德可以比较,所以须菩提进一步说:“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非福德性的性不是造作后之有为福德,福德性是指福德之法性,一切法性本无为,本是一心法界、无二法性——法界的本具觉性,觉悟此觉性遍满法界不可量。觉悟此性即福德性,因为法界无为、无相不可量,所以觉悟无为的福德性不可言多言少。
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有为的有相福德,此福德不是无相的福德性,所以可以言多。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金刚经》)
假使另有人对于这部经,甚至只受持其中四句偈,或为他人说四句偈,所得的福德,也是超过前面的布施福德。为什么呢?因为那人布施的福德是取相、著相,是有数量可数的有相福德,所以说福德多;现在此人不取相、不著相,无相的无为福德性就不可数,那么,不可数的福德性胜过可数的福德。
佛经常在说法完毕后,把所开示的道理总结为短短的四句偈,好让大家经常念诵偈语而回忆起所教导的全部法义,受持四句偈就是受持所教的全部法义。本经也有四句偈,就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受持本经的四句偈就是受持无我等四相、“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等本经之无为法的法义。
“受持”就是在我们接受佛法的过程,有信、解、受、持的次第。即先相信,进一步了解,了解后就受——完全接受、肯定下来,然后去修持、实践那些佛法。所以此处的受持并不只是了解,而是去实践的意思,即实践四句偈的道理。整部经只受持四句偈就够吗?经典记载,佛指导弟子修行,只要依一两句佛法修持就能解脱。佛法可以多学多信解,可是修行时,受持四句偈就够了。可是,老师不在旁边指导修行时,修行者千万别以为只要学会四句偈的佛法就够了。
八、佛法乃非相显现之法,依金刚般若智而成佛
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金刚经》)
一切诸佛以及诸佛所证悟的正等正觉法,都出自本经中所讲的“金刚般若波罗蜜”——不可坏的觉性。此觉性非因缘、非生灭、遍满法界,遍一切处皆具此不可破坏的觉性,故名金刚般若波罗蜜。悟此智者即成一切智,所以说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大般若经》说:“因是性故显现圣者,诸佛如来无边功德不共之法,从此性生、由是性出,一切圣者戒定慧品,从此性生。诸佛菩萨甚深般若波罗蜜多,从此性出。是性寂静,过诸名相。性是真实,远离颠倒。性不变异,故称真如。是圣智境,故名胜义。非有非无、非常非断、非生死非涅槃、非染非净、离一离异,无相无名。天王当知!此诸菩萨复作是念:法性离相、诸法离相无二无别,何以故?诸法离相即法性离相,法性离相即有情离相,有情离相即法界离相,法界离相即诸法离相,如是离相求不可得,法性真如、有情真如无二无别。”
众生听闻后,认为此经说的金刚般若波罗蜜才是真正佛法,于是佛接着说:
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金刚经》)
其他译本加多一句:“是名佛法。”
凡夫学习佛法之前,执取世间道理为真实;学习了佛法,认为佛法是真实、是神圣的,就执取佛法道理,这是妄心执取佛所觉悟的法,认为它就是真理。因为凡夫执著佛法,佛说:“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是名佛法。”所谓佛法,是佛随顺众生的智慧与所用的语言,开示佛所觉悟的实相。对于众生而言,实相只不过是一个名称罢了,因为迷惑的众生是以六根所知所见来理解一切,于是认为真实的有某某实相法。那么,佛所讲的实相是否是真的存在?
“即非佛法”,真实的佛法不是真理,是无真理可取的非佛法——真如法性。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法是心的无相显现,而我们却在所显现里找寻真理。一般贪嗔痴的众生所追求的是情感、名利等,修行者执著其老师以及所修的法,当他修到一定时候,就向往觉悟的道理(真理),而去追求真理。可是语言的思惟心无法了解实相,总是把道理当成实相,实相不在道理中,因为实相非思惟心所知,然而,一切(有理无理的)法皆是心圆满的觉性显现——实相,皆是佛法。
切记,菩萨观实相即“一切法是心的显现”是事实不是道理,不是思惟所得的真理。比如口渴,喝了水就不渴。这不是道理,只是寻求道理的人,依然可从中推出喝水止渴之理。然而,婴儿是懂得道理才会喝水吗?婴儿不求道理就喝水有错吗?没错难道是对吗?可见道理的对错都是庸人自扰。婴儿在母亲怀里小便是不讲理吗?为何我在你家门前小便是不讲理呢?如果说婴儿于理无知,无知什么?无知于众生互不侵犯的道理!侵犯什么?犯了众生所爱所有。理从何来?道理从执取来!从贪爱来!从存在来!从有无来!
何谓真理?学佛者说佛所觉悟的道理即是真理。觉悟什么道理?以大乘佛法来说,一切众生本来就在觉悟中,但是众生自己不知道,另外再去寻找觉悟的道理,《法华经》形容为:内衣里系着无价宝珠,时卧不觉知,还到处找珠。觉悟若有道理可以言说,语言是识境所产生的分别心,所以道理都是源自虚妄的识境。非识境的实相,并不在言说义理中。经典中说:“修多罗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手指就如佛所阐明的佛法,佛真正要你知道的实相就如月亮。不管手指怎样指,迷者还是看手指,不会去看月亮。当修行者觉悟时就知道所要看的是月亮,不是手指!看见月亮时正好赏月,不需寻求任何道理才赏月;证悟实相时法喜充满,法喜时知道不必依靠任何理论来论证所悟。
(广超法师《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讲记》)